陳伯從口袋里掏出個老舊的懷表,打開,里面是張照片。照片上是三個人:葉衛(wèi)國、吳建國,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老人。老人很瘦,眼神銳利,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這是誰?”葉寒問。
“葉衛(wèi)國的導(dǎo)師,也是‘涅’項目的發(fā)起人之一,中科院院士,陳明遠。”陳伯看著葉寒,“他也是我的老師,我的上級。但更重要的是,他是……a。”
葉寒愣住。陳明遠?這個名字,在名單上見過,但備注是“已故,1999”。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是a?
“他沒死。1999年的車禍是偽造的,他假死脫身,轉(zhuǎn)入地下,繼續(xù)控制議會。但他和沃爾科夫理念不合,沃爾科夫想用技術(shù)清洗人類,陳明遠想用技術(shù)‘優(yōu)化’人類,但更溫和。2008年,沃爾科夫在南極的實驗曝光,陳明遠切斷資助,議會分裂。但他沒有完全放棄,而是暗中支持李青山的中間派,想用溫和方式實現(xiàn)理想。”陳伯頓了頓,“但李青山也失控了,想用菌株清洗世界。陳明遠這才決定徹底切割,但他需要一個人,替他清理門戶。那個人,就是你,葉寒。”
“我?為什么?”
“因為你父親葉衛(wèi)國,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也是他最愧疚的人。他利用你父親,又害死了他。所以,他想補償,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親手摧毀議會、為你父親報仇的機會。”陳伯看著葉寒,“名單是他給我的,讓我在合適的時候交給你。冷凍實驗室的線索,也是他通過吳建國給你的。甚至李青山的行蹤,都是他故意泄露的。他在引導(dǎo)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葉寒感覺血在往上涌。他被算計了,從始至終。名單、線索、甚至李青山的死亡,都在陳明遠的計劃中。他是棋子,是劊子手,是陳明遠清理門戶的工具。
“他現(xiàn)在在哪兒?”
“瑞士,蘇黎世。他在那兒有個私人實驗室,繼續(xù)進行‘重生計劃’。他想復(fù)活的人,是他女兒,陳雪。陳雪是‘涅’項目的早期志愿者,但實驗失敗,成了植物人,1998年去世。陳明遠用冷凍技術(shù)保存了她的遺體,想用沃爾科夫的技術(shù)復(fù)活她。但沃爾科夫的技術(shù)不完整,他需要第三個副本里的完整數(shù)據(jù)。所以,他需要你拿到副本,交給他。”陳伯看著他,“現(xiàn)在,副本在你手里。他一定會聯(lián)系你。但小葉,別信他。他為了復(fù)活女兒,什么都做得出來。他可以用整個世界的未來,換陳雪一個人活。”
“他知道我在找他?”
“知道。他一直在觀察。名單公開,副本數(shù)據(jù)部分泄露,他肯定坐不住了。我收到消息,他已經(jīng)在安排,近期會回國,親自處理。”陳伯看了眼手表,“小葉,你得做決定。是和他合作,用副本換你和小雨的安全,還是和他對抗,徹底毀掉副本,讓他永遠無法復(fù)活女兒。但對抗的話,他很危險,比沃爾科夫和李青山加起來都危險。他在政商兩界的關(guān)系,深不可測。”
葉寒沉默。陳明遠,父親的導(dǎo)師,議會的創(chuàng)始人,a。一個為了復(fù)活女兒,可以操縱一切,犧牲一切的瘋子。和他合作,是背叛所有受害者,是縱容罪惡。和他對抗,是自尋死路,還可能連累小雨和花正。
“我需要見他。當面談。”葉寒說。
“不行,太危險。他現(xiàn)在在瑞士,你去了就是自投羅網(wǎng)。”蘇明薇急道。
“不,他會來中國。名單公開,副本在我手里,他必須來。而且,他可能已經(jīng)來了。”葉寒看向廢墟深處,“陳伯,你有辦法聯(lián)系他嗎?”
“有。但他會不會見你,我說不準。”陳伯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說了幾句,然后掛斷,“他同意見你。今晚十點,濱海市老碼頭,三號倉庫。只準你一個人去。他會帶著陳雪的冷凍艙,當場驗證副本的真?zhèn)巍H绻北臼钦娴模WC你和小雨的安全,并幫你徹底清除議會的殘余勢力。如果是假的,你們都會死。”
“好。我去。”葉寒點頭。
“葉寒,這是陷阱。”蘇明薇抓住他手臂,“你不能一個人去。他一定有埋伏。”
“我知道。但這是唯一接近他的機會。而且,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父親到底是怎么死的。”葉寒看著她,“你留在外面,和周勇一起,準備接應(yīng)。如果我兩小時內(nèi)沒出來,或者發(fā)出信號,就強攻,毀掉副本,絕不讓陳明遠拿到。”
“那你呢?”
“我?”葉寒笑了,笑容里帶著決絕,“我和他,總得有個了斷。為了我父親,為了我媽媽,為了小雨,也為了所有被議會毀掉的人。”
夜幕降臨。濱海市老碼頭,三號倉庫。
葉寒推開沉重的鐵門,走進去。倉庫很大,很空,只有中央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燈下,站著個老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發(fā)全白,但腰桿挺直。他身邊,是個透明的醫(yī)療艙,里面躺著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面容清秀,閉著眼,像睡著了。
陳明遠。葉寒在照片上見過,但真人更瘦,眼神也更銳利,像鷹。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葉寒,你來了。”陳明遠開口,聲音溫和,像長輩在招呼晚輩,“坐。我們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害死我父親,怎么利用我,怎么想用副本復(fù)活你女兒?”葉寒站在原地,沒動。
“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但那是必要的犧牲。他不聽話,想帶著證據(jù)舉報議會,我只能處理他。但我留了你一命,還給了你報仇的機會。這算補償。”陳明遠看著他,“至于利用你,是合作。我提供線索,你執(zhí)行行動。我們各取所需。現(xiàn)在,議會垮了,李青山死了,名單公開了。你的仇,報了。該兌現(xiàn)你的承諾了――副本,給我。”
“我什么時候承諾過?”
“你拿著副本,來見我,不就是想交易嗎?”陳明遠微笑,“葉寒,別裝了。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么做最有利。把副本給我,我保證你和小雨的安全,還會治好花正。我手里有沃爾科夫的全部研究數(shù)據(jù),包括血清解藥的完整配方。這個交易,很公平。”
“公平?”葉寒冷笑,“你用我父親的命,換你女兒活。用那么多女孩的人生,換你的理想。這叫公平?”
“科學進步,總需要犧牲。那些女孩,是為更偉大的事業(yè)獻身。她們的名字,會刻在人類進化的紀念碑上。”陳明遠眼神狂熱,“葉寒,你體內(nèi)也有細菌片段,你是新人類的雛形。加入我,我們一起創(chuàng)造新世界。你妹妹,你朋友,都能成為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這不好嗎?”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們都會死。而且,我會拿走副本,復(fù)活我女兒,然后繼續(xù)我的計劃。你阻止不了我。”陳明遠抬手,倉庫四周的陰影里,走出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槍口對準葉寒,“現(xiàn)在,選擇。交出副本,活。拒絕,死。”
葉寒看著那些槍口,又看看醫(yī)療艙里的陳雪。他想起母親,想起小雨,想起花正,想起那些冷凍容器里沉睡的人。他慢慢從口袋里掏出個金屬管,是副本的載體。
“副本在這里。但需要林月和沃爾科夫的基因,才能解鎖。我有林月的,沃爾科夫的,你有嗎?”
“我有。”陳明遠從懷里掏出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幾根頭發(fā),“沃爾科夫的頭發(fā),他死前留給我的。現(xiàn)在,解鎖吧。”
葉寒走到控制臺前,插入金屬管,輸入林月的基因序列,又輸入沃爾科夫的。屏幕亮起,進度條開始讀取。百分之十,二十,五十……
“等等!”蘇明薇的聲音突然從耳機里傳來,“葉寒,別解鎖!副本里被植入病毒,一旦完全打開,會釋放神經(jīng)毒氣,殺死半徑一百米內(nèi)的所有生物!陳明遠想同歸于盡!”
葉寒手一僵。但進度條已經(jīng)到了百分之八十。他看向陳明遠,老人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晚了,葉寒。副本是陷阱,我根本沒想復(fù)活我女兒。她早就死了,真正的死了。我留著她的遺體,只是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用副本清洗這個世界,從頭開始。而你們,是第一批祭品。”
進度條:百分之九十。
葉寒猛地拔出金屬管,但晚了。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從金屬管中噴出,迅速彌漫。周圍的槍手們開始咳嗽,倒下,抽搐。陳明遠也捂住喉嚨,但他在笑,瘋狂地笑。
“新世界……萬歲……”
他倒下了,不動了。
葉寒屏住呼吸,沖向倉庫門口。但門被鎖死了。毒氣越來越濃,他感到頭暈,視線模糊。他倒在地上,看著天花板,意識逐漸遠去。
最后一刻,他聽到倉庫門被炸開的聲音,有人沖進來,是周勇,戴著防毒面具。
“葉寒!堅持住!”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