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艾米麗,我女兒。你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聊。”
v的聲音在背后響起。花正轉身,看見v站在宴會廳門口,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
艾米麗?霍華德。
和照片上判若兩人。
照片里的艾米麗,笑容燦爛,眼神明亮。而眼前的艾米麗,穿著黑色長裙,站姿筆直,面無表情。她的臉依然漂亮,但像精致的面具,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她看著花正,像看著一件家具。
“艾米麗,這是花正。花棠的哥哥。”v溫和地說,像在介紹兩個普通朋友。
艾米麗的眼神動了動,很輕微,但花正捕捉到了。那是一種條件反射,像被觸動了某個開關。然后,她點頭,動作機械。
“你好,花先生。”
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你好。”花正看著她,“我妹妹她……還好嗎?”
“花棠小姐很好。”艾米麗回答,像在背臺詞,“她正在休息,為今晚的展示做準備。v先生對她很照顧。”
“我能見她嗎?”
“現在不行。展示前,藏品需要保持最佳狀態。”艾米麗看了眼v,“v先生,時間到了,您該去準備開場致辭了。”
“對,對。”v微笑,拍了拍艾米麗的肩膀,“那你陪花先生聊會兒。帶他四處看看,除了‘特殊展廳’。其他區域,隨意。”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艾米麗和花正站在走廊。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人。遠處傳來宴會廳的音樂和談笑聲。艾米麗站著沒動,眼睛看著前方,像在待機。
“艾米麗。”花正開口,壓低聲音,“你還記得我嗎?十年前,在曼谷,你和我妹妹是朋友。你們一起在音樂學院上學,她跟你提過我,說我會彈鋼琴,還會做蛋糕。記得嗎?”
艾米麗沒反應,但睫毛微微顫抖。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記得。”花正繼續說,“我妹妹失蹤后,我去找過你。你的老師說,你突然退學了,再沒消息。我查了航班記錄,你飛回了倫敦。但之后,你也失蹤了。是你父親做的,對嗎?他抓了我妹妹,用她威脅你,逼你回來。然后,他把你也關起來了。”
艾米麗的手指動了動,握成拳,又松開。
“十年了,艾米麗。我妹妹被關了十年,你也被‘改造’了十年。但我知道,真正的你還在里面。v用藥物控制你,用催眠洗腦你,但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比如記憶,比如感情。比如你和我妹妹的友誼。”
“花先生。”艾米麗終于開口,聲音依然平淡,但語速快了半分,“請不要再說了。v先生在監控。你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聽見。”
“那就讓他聽。”花正盯著她,“我妹妹今晚會被拍賣,起拍價八百萬歐元。她會像貨品一樣,被展示,被出價,被賣掉。你忍心嗎?她是你的朋友,艾米麗。是那個幫你逃鋼琴課,帶你吃路邊攤,在你生病時守了你一整夜的朋友。你真的忘了嗎?”
艾米麗閉上眼睛。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起伏。
“我……不能……”
“你能。”花正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今晚九點二十,v會去宴會廳。那時,只有你在‘特殊展廳’。幫我,艾米麗。幫我救出我妹妹,我帶你一起離開。我認識一個人,能解除你脖子上的項圈,能給你新身份,能讓你重新開始。但你要配合我。”
艾米麗睜開眼,眼眶發紅,但依然沒有眼淚。“項圈……有炸彈。如果離開v五十米,會自動引爆。如果試圖拆除,也會引爆。沒用的。”
“我有辦法。”花正拿出夜鶯給的信號***,“這個能阻斷遙控信號三十秒。三十秒內,我能拆掉項圈。但需要你站著不動,完全信任我。你做得到嗎?”
艾米麗看著他手里的裝置,眼神掙扎。然后,她猛地轉頭,看向走廊拐角的攝像頭。
“他在看。”她低聲說,“每次我情緒波動,他都會看。現在,他一定在看著。如果我再和你說話,他會給我打針。那種針……會讓我忘記一切,變成聽話的木偶。我已經被打過很多次了。每次我想起什么,每次我反抗,就會被打針。現在,我快想不起我媽媽的樣子了。花棠的臉,也開始模糊。再過幾次,我可能就真的什么都忘了。”
她的聲音在抖,但表情依然僵硬,像在極力控制。
“那就現在決定。”花正說,“幫我,或者,繼續當他的傀儡。但如果你選后者,今晚之后,我妹妹會被賣掉,你永遠見不到她。而你,會繼續守在這里,看著一個又一個女孩被帶進來,被‘改造’,被賣掉。直到你老了,沒用了,被‘銷毀’。這就是你的未來。你要嗎?”
艾米麗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遠處宴會廳的音樂飄過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終于,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
“今晚九點二十。我會在‘特殊展廳’等你。但只有你一個人能進。多一個人,我會按警報。項圈……我相信你。但如果你失敗了,我們都會死。”
“不會失敗。”花正收起***,“現在,帶我去能看看船的地方。v讓你陪我的。”
艾米麗點頭,轉身走向樓梯。“請跟我來。”
她帶著花正上到頂層甲板。這里風很大,夜空清澈,能看到遠處的海岸燈光。甲板上沒人,只有直升機靜靜停著。
“這是逃生直升機。”艾米麗說,語氣恢復平淡,像在背誦導游詞,“aw109,最大航程五百公里,可以飛到意大利或馬耳他。但需要啟動密碼,密碼只有v和機長知道。直升機鑰匙在駕駛艙的保險柜里,保險柜需要v的虹膜和掌紋才能打開。”
“你在告訴我這些?”花正看著她。
“我在盡導游的職責。”艾米麗面無表情,“另外,船上的安保每兩小時換一次崗。晚上九點到十一點,是第三班,負責人叫馬克,喜歡喝酒,通常會在值班室偷喝威士忌。如果發生意外,他的反應會慢三十秒。船尾的緊急逃生艙,在二層洗衣房旁邊,艙門鎖是老式的機械鎖,用鐵絲就能撬開。但逃生艙外的海里,有防鯊網,需要先切斷電源。電源開關在輪機艙的控制面板上,標記是‘e-’。”
她一口氣說完,然后轉身,看著花正。
“花先生,還有什么想了解的嗎?”
花正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掙扎,在燃燒。
“夠了。”他說,“謝謝。”
“不客氣。”艾米麗看向海面,“今晚的月色很好。十年前,在曼谷,我和花棠也經常這樣看月亮。她說,月亮是同一個,但看月亮的人,會變。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如果今晚失敗了,請告訴她,我盡力了。還有,對不起。”
說完,她轉身離開,走下樓梯。
花正站在甲板上,夜風吹著他的頭發。耳機里傳來阿青的聲音:
“哥,艾米麗說的都是真的。我查了船上的排班表和安保布置,和她說的一致。另外,我破解了v的加密通訊記錄,找到了一些東西。關于你妹妹的。”
“說。”
“十年前,金老師抓到你妹妹后,v親自飛到曼谷‘驗貨’。他看中了你妹妹的絕對音感,決定把她培養成‘終極藏品’。但他發現,你妹妹和艾米麗是閨蜜,而且艾米麗在偷偷收集他犯罪的證據。于是,他用你妹妹的命威脅艾米麗,逼她回國。之后,他把兩人都關了起來,用藥物和催眠進行‘改造’。但你妹妹的意志很強,一直抵抗。v用了很多辦法,包括電擊、感官剝奪、藥物實驗,但都沒能讓她完全屈服。最后,他用了最殘忍的一招。”
阿青停了停,聲音發澀:
“他讓艾米麗,親手對你妹妹用刑。用艾米麗的手,打她,關她,餓她。如果艾米麗不做,他就加倍折磨你妹妹。艾米麗做了。做了十年。所以,你妹妹恨她,也怕她。而艾米麗,在長期的藥物控制和罪惡感折磨下,精神逐漸崩潰,最終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被‘改造’的傀儡,但內心深處,還留著一點良知。所以她才幫你。”
花正握緊欄桿,金屬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v現在在哪兒?”
“在宴會廳,和幾個大客戶聊天。蘇明薇在附近,準備按計劃拖住他。夜鶯在洗衣房,檢查快艇的接應準備。一切就緒。但哥,有件事不對勁。”
“什么?”
“夜鶯的快艇,我查了。注冊人是空殼公司,但背后的資金流向,最終指向一個瑞士銀行賬戶。賬戶的主人,是‘艾米麗?霍華德’。夜鶯在替艾米麗做事。或者說,艾米麗才是真正的幕后策劃。夜鶯只是執行者。她們可能早就計劃好了,利用你,制造混亂,然后借機逃跑。或者……炸船。”
花正沉默。他看著海面,遠處的燈光像星星。
“阿青,如果艾米麗真的是策劃者,她的目標是什么?逃跑?復仇?還是兩者都要?”
“不知道。但根據她的行為模式分析,她很可能想用炸船,和v同歸于盡。這艘船上,有v,有他的客戶,有他十年的‘收藏’。炸了,一切就結束了。而她,可能早就厭倦了活著。幫你,只是順水推舟,讓計劃更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