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們這些海商也不會說話,就是會些實在的,您多照顧。”
公子哥看了看四周,碼頭上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注意這邊。
他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皇家銀行明年要在廣州開分號,需要很多木材、石料,你看著辦。”
陳德勝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多謝大人了。”
公子哥擺擺手:“抓緊,晚上我要看到象牙。”
然后轉身走了,玉佩在腰間晃了晃,消失在人群里。
陳德勝又應付了幾個人,抽身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整了整衣襟,往廣州海關司走去。
海關司在碼頭北面,一棟青磚小樓,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掛著“廣州海關司”的木匾。
門口站著兩個差役,腰里別著刀,看見陳德勝,沒有攔。
他通報之后,被引入正廳。
廳內光線暗一些,地上鋪著青磚,被踩得發亮。
一張大案靠在窗邊,案上堆著厚厚幾摞文書。
墨跡未干的、已經干透的、折了角的、壓了印的,擠在一起。
郎中楊文岳坐在案后,正在批閱一份單子。
他四十出頭,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銅框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睛瞇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陳德勝走到案前,行了一個高揖:“小民陳德勝,拜見楊大人。”
楊文岳把手里的單子放下:“錫塊都運回來了?”
陳德勝起身,垂手站著:“是的大人,一共兩船,三千石錫塊。只是……”
楊文岳擺擺手:“直說。”
陳德勝咽了一下口水:“大人,明年錫塊怕是要漲價了。”
楊文岳的眉頭皺起來,他摘下眼鏡,放在案上,盯著陳德勝:
“漲價?為什么?戶部給的價錢可不低啊。”
陳德勝趕緊搖頭,雙手亂擺:
“大人莫要誤會!不是小人不知好歹,是宋卡那邊有變故。”
“什么變故?”
陳德勝往前湊了一步,聲音低下來:
“暹羅的頌曇王中風,快不行了。
其子策陀王子年幼,而頌曇王的弟弟西紹王子野心勃勃,起了內斗,國內不穩。
宋卡當地的王公就想趁機自立,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荷蘭人也摻和了進來。”
楊文岳若有所思。
陳德勝繼續說:
“荷蘭人被咱大明打怕了,不敢在大明海域動武,就往北大年和宋卡使勁。
他們最近給宋卡王公提供支持,幫助他們自立。
還直接武力逼迫暹羅要求擴大特權,暹羅無力抵抗。
但要求簽訂契約壟斷錫的貿易,獲得定價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當地唐人雖然不滿,但是也沒辦法。以后估計只能走私給我們。”
楊文岳靠在椅背上,眼鏡躺在桌上,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
天啟四年,荷蘭人就逼迫暹羅簽訂了《暹荷條約》。
壟斷暹羅的獸皮、錫等貿易,壓低收購價。
暹羅不是大明藩屬,荷蘭人在大明的地盤也算老實,大明管不著他們。
現在看來他們還是不滿足,還想在暹羅更進一步。
楊文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去安排交接吧。
交貨之后,貨單拿給我用印,然后直接去廣州銀行提款。”
陳德勝躬身:“是,大人。”他倒退幾步,轉身出了正廳。
楊文岳獨自坐在大堂內,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
錫的進口對大明很重要――大炮需要錫,銅錢需要錫,很多軍資也需要錫。
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很麻煩。
他想了想沖著門口喊道:
“來人,讓陳經歷派人去其他跑宋卡的商行問問,宋卡的錫價到底怎么樣?”
“是,大人。”門口的差役領命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