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襄升任五十二衛指揮僉事兼遼東都指揮司同知。
統帥兩個千戶扎永明,向北進軍,配合遼東、遼北。
其余立功將士,著朱一馮務必詳細上奏兵部論功行賞。”
他轉向盧象升:
“擬旨。”
盧象升起身,躬身:“臣遵旨。”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殿門再次被推開。
禮部左侍郎商周祚走進來。他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走到御案前十步,他站定,躬身,雙手捧上一封奏本。
“陛下。南京新建伯王承勛,以嗣子未定,疏請廷議。”
朱由校接過奏本,翻開。
新建伯王承勛,王陽明的后人。他沒有兒子,要在侄子中選一個承襲爵位。
但兩個侄子――王先進、王先達――互相指責對方“非嫡脈”,爭得不可開交。
爭到南京解決不了,就遞到了京師,請皇帝廷議。
朱由校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
然后,他把奏本扔了出去。
奏本落在地上,“啪”的一聲。
“這都什么破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商周祚愣住了。
朱由校站起身,雙手撐在御案上,胸膛劇烈起伏:
“王承勛是廢物嗎?襲爵這點破事,也拿到朕這里!”
商周祚慌忙跪地。
“臣……臣死罪!”
朱由校沒有看他。他盯著地上那本奏章,眼中怒火未消:
“不知道怎么襲爵,就別承襲了!”
“王陽明當年不是辭讓爵位嗎?告訴王家,新建伯今天開始――廢了!”
“南京錦衣衛指揮使也別干了,讓駱思恭立即派人接管南京錦衣衛!”
商周祚大驚失色。
一個伯爵,說廢就廢?
他跪在地上,轉頭看向孫承宗。
孫承宗沒有看他。他起身,走到御案前,聲音沉穩:
“陛下息怒。臣會同內閣處置。”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憊,有怒火,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擺了擺手。
孫承宗躬身,轉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商周祚。
“商侍郎,隨老夫來。”
他帶著商周祚,走出謹身殿。
殿門在身后合攏。
廊下,陽光刺眼。
商周祚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細汗。他壓低聲音問:
“太傅……陛下這是怎么了?一個伯爵,就這么……”
孫承宗站住,轉頭看他。
老人沉默了片刻,低聲說:
“陜西大旱。”
商周祚一愣。
“去年大旱,今年又是大旱。”孫承宗說。
“延安、榆林、西安渭南,冬小麥枯了。玉米、豆子下不了種。紅薯都不一定。”
他頓了頓:
“陛下正為陜西百姓的生計憂心。新建伯的事……來的不是時候。”
商周祚愣在那里。
半晌,他臉上的惶恐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某種欣慰。
“原來如此……”
他深深吸了口氣,整了整衣襟,對孫承宗躬身:
“多謝太傅指點。下官先回部衙,回稟孫部堂。”
孫承宗點點頭。
商周祚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孫承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
這就是有“相”的好處。
百官和皇帝之間,得到一個緩沖。
很多事情,不需要直接面對天子。有了緩和的空間。
他轉身,重新推開謹身殿的門。
殿內,朱由校低著頭,雙手撐著額頭。
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來,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
角落里,盧象升仍在擬旨,筆尖沙沙作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