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嚴肅然。
顧大章同樣垂首。
“再做不好,莫怪老夫無情。”
畢自嚴躬身:
“下官必不負陛下,不負大明。”
顧大章同樣拱手:
“下官謹記。”
孫承宗點點頭,望向奉天殿的金頂。
積雪又厚了些。
轉眼,臘月二十。
封印的日子。
天啟元年之前,封印之后百官其實不是完全休沐。
還要在衙門值守的,只是政務清減很多。
而且正月初一還有大朝會,假期是零散的、中斷的。
就算路程近的官員,往往剛回到家,又要趕回來參加朝會。
天啟元年開始,朱由校干脆直接改了規矩,從臘月二十放到正月二十,整整一個月。
官員們愛去哪去哪,近的就回鄉,遠的就在京師家里呆著,正月二十開印回衙門就行。
只要求內閣大學士、六部九卿的堂官們值守京師。
他們都是高官,俸祿、榮銜最高,不值守誰值守?
正旦朝會,除了當值的官員、藩王,其他人不做要求。純禮儀性的,根本不處理實際政務。
地方官也一樣。
布政使、按察使、指揮使司、府、縣,主官和左貳官值守,其他人放假。
放假還好,正旦朝會的事情,一開始反對的聲音很大。
官們圍著祖制吵得不可開交。
禮科的人跳得最高,說這是“廢弛祖制”“有虧孝道”。
正旦朝會,百官不齊,成何體統?
但皇帝態度強硬。
吵了幾年,百官發現――好像對政務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大家都輕松了。
可以回家過年、祭祖、陪伴家人。
太常寺、鴻臚寺、光祿寺再也不用為了禮儀性的朝會,過年還累得一身汗。
一不小心還被彈劾、申斥。
慢慢的,封印之后告假的官員越來越多。
今年,連當初反應最激烈的禮科左給事中,現在的禮科都給事中郭如楚,都在收拾行李了。
六科廊。
封印儀式剛剛結束。
各科官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回值房收拾東西,有的直接往外走。
刑科都給事中毛士龍站在廊下,看著對面禮科值房里忙進忙出的人影。
郭如楚正指揮著書吏,把一摞摞奏本往箱子里裝。
旁邊還放著兩個包袱,一件貂皮斗篷搭在椅背上。
毛士龍踱步過去,倚在門框上,笑著看他:
“子荊兄,你怎么也收拾行李了?”
郭如楚手一頓,回頭見是他,臉色有些不自然。
毛士龍繼續道:“往年不都堅持在京朝會的么?怎么,今年不當值了?”
“也對,你家在福建晉江,明年又調任泉州海關司,在家過完年直接去泉州上任就行。”
郭如楚臉上閃過一絲羞憤。
他把手中的《敕命》往箱子里一扔,梗著脖子道:
“伯高兄,祖制固然應該堅守――但陛下旨意都下了四年了!
恩典如此,我總不能……年年抗旨吧?”
說完,也不等毛士龍再說什么,抓起椅背上的斗篷,逃也似的出了值房。
身后,六科廊里爆發出一陣大笑。
有人高喊:“子荊兄快些啊,天津港海軍的冰船馬上撤了,耽誤了你就要去登州坐船了。”
毛士龍笑著搖頭,轉身往自己值房走。
廊外,陽光正好。
積雪在瓦檐上慢慢融化,滴落的水珠在石階上濺起細碎的光。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不知哪個衙門的笑聲,和歸鄉官員們道別的聲音。
封印了。
該回家過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