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抬頭,眼中閃著精明:“何止搶手?
江南那些富貴人家,冬天屋里燒地龍,鋪這毯子,又暖和又顯貴氣。
一張精織羊絨毯,在松江能賣到三百塊銀元,頂一百張生皮子價!而且輕便,商隊好帶。”
棋盤街,汲古閣。這間書局擠滿了人。
最新一期的《大明月報》、《醫學月刊》剛上架就被搶空。
幾個士子圍著一摞新書《測量法義》《幾何原本譯注》《泰西水法》議論紛紛。
鉛筆和橡皮更是賣得快,伙計補了三次貨。
一個北直隸舉子捧著《測量法義》,眉頭緊鎖,嘆道:
“聽說下一次會試,算學題要加難了……這書得啃透才行。”
旁邊有人接話:“何止會試?如今順天府、工部、戶部、兵部招考吏員,都要考算學。
不會這個,連個書吏都當不上。”
巷子深處,熱氣蒸騰。
賣蜂窩煤的板車邊,老漢一邊收銅錢,一邊對熟客說:
“放心,今年山西窯主們運了許多煤來,煤多的是,價錢穩得很,不會漲。”
隔壁食攤,羊雜湯的大鍋咕嘟冒泡,湯色乳白。
香氣混著一種奇特的鮮味飄出來――那是味精,山東來的新東西。
攤主加了小半勺,湯味立刻厚了一層。
幾個剛從工坊出來的工人蹲在條凳上,就著熱湯啃饃。
還有人從懷里掏出鉛筆,在皺巴巴的賬本上劃拉今日工錢。
燈市口,茶館。
說書先生王鴻興一拍醒木,滿堂寂靜。
“今日,繼續說青海之戰。
說的是咱大明三邊總督孫部堂與冠軍侯,如何以奇兵擊敗盤踞青海的察哈爾部!”
老先生聲音洪亮,抑揚頓挫:
“話說孫部堂調動西北四鎮,五萬大軍,三路并進!
終于在五月,將林丹汗的金帳,逼到了青海湖東岸!
而此刻,冠軍侯小曹侯爺率領的兩千奇兵,已至剛察!”
有聽眾問:“王先生,這剛察在哪啊?”
王鴻興微笑:“您待小生細細說來,那剛察就在青海湖北邊……”
講到關鍵處,他頓了頓,吊足胃口:
“是夜子時,月黑風高!趁著林丹汗營帳換崗混亂之時。
冠軍侯帶人發動奇襲,火箭炮橫飛,火光沖天,冠軍侯連斬察哈爾七將,刀鋒染血,直逼金帳!
就在此時,忽然――”
醒木再拍!
“金帳簾掀,林丹汗手持長刀,親自出戰!”
茶館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雖然曹變蛟青海立功,已加封世襲罔替的西海侯,但民間還是多以冠軍侯稱之。
銅錢叮叮當當扔進臺前的籮筐,伙計忙著倒茶,沒人顧得上說話。
茶館外,街角。
一個婦人蹲在墻根下,面前擺著個小攤。
賣的東西雜:自家納的鞋墊,曬得干硬的紅薯干。
還有從城外順手撿來的幾捆松枝、柏枝和芝麻秸,這是年貨之一。
過年“踩歲”用的,取個“歲歲平安”的彩頭。
婦人看著三十出頭,面容憔悴,穿著秋天的薄布衣,在臘月的寒風里凍得嘴唇發紫。
她身邊坐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倒有件舊棉襖,雖然補丁疊補丁,但厚實。
攤前站著個年輕人。
二十來歲,穿一身半舊的深青色道袍,外罩灰鼠皮坎肩,看著像尋常讀書人。
他身后站著一個高大的書生,和一個面色白皙,看不出年紀的管家。
四周還有些看似閑逛的漢子,穿著普通布襖,但站位很有章法。
若有打過仗的人細看,會發現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年輕人,都會被至少兩人擋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