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利佩四世站起身。
年輕國王走到窗前,望向特茹河。
河面上,一艘掛著大明日月旗的船正在卸貨――那是使團帶來的第一批禮物。
“大使閣下,”費利佩四世沒有回頭,“晚上還有宮廷晚宴,請一定參加。”
瞿式耜起身拱手:“外臣榮幸。”
會談結(jié)束了。
東西方兩個帝國的第一次正式外交接觸,完成了最實質(zhì)性的部分。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爾虞我詐,有的是兩個年輕統(tǒng)治者隔著萬里的共鳴。
以及兩個古老文明在新時代的試探與握手。
陸若漢神父送瞿式耜和陳于階出門。
在走廊里,這位老神父輕聲說:“大使閣下,您做得很好。”
瞿式耜微微頷首,沒有說什么。
但他的腳步很穩(wěn)。
走出國王套房時,夕陽已經(jīng)將特茹河染成了金紅色。
河面上的船帆如燃燒的云,遠處,貝倫塔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陳于階低聲問:“大人,那個復式記賬法……真能解決他們的財政問題?”
“能緩一時。”瞿式耜說,“但真正的癥結(jié),不在財政制度,而在……”
瞿式耜離開國王書房后,那扇厚重的橡木門緩緩合攏。
書房里,費利佩四世仍站在窗前,望著特茹河上漸沉的夕陽。
河面被染成金紅色,歸航的漁船拖著細長的波痕。
貝倫塔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剪影般沉默。
年輕國王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的‘印度之家’,”他沒有回頭,“改個名字吧。”
奧利瓦雷斯伯爵微微抬眼。
“按照希臘羅馬時代的劃分,”費利佩四世繼續(xù)說:
“那里屬于亞洲。還是改成‘亞洲之家’吧。還有印度委員會也是。”
首相沉默片刻,迅速理解了國王的意圖。
“雖然我們沒錯,”費利佩四世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深思與自嘲的表情。
“但‘印度’在大明是亞洲一個國家的稱呼,不是整個亞洲。
叫‘印度’,對他們不尊重。”
奧利瓦雷斯伯爵微微躬身:“陛下思慮周全。”
他確實覺得有道理。
和大明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切實的價值――復式記賬法、火炮材料、可能的貿(mào)易協(xié)定。
這些都能解決一些迫在眉睫的問題。
不能再像過去對待其他異域文明那樣隨意了。
費利佩四世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那個景泰藍鼎。琺瑯的觸感溫潤微涼。
“明日便啟程回馬德里吧。”他很急,急著要回去驗證一些事情。
瞿式耜回到寓所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
寓所的門廊點起了蠟燭,昏黃的光暈在石壁上搖曳。
他剛走進前廳,使團衛(wèi)隊統(tǒng)領(lǐng)張燾便迎了上來。
這位海軍出身的武官今天沒有穿制服,而是換了一身青色的武官常服。
他抱拳行禮,聲音干脆:
“大人,今日午后,不斷有人送來這個。”
他側(cè)身讓開,指向一旁的長桌。
桌面上,整整齊齊排列著數(shù)十張卡片。
那些卡片大小不一,質(zhì)地各異。
有象牙白的硬紙,有燙金的羊皮,有壓印紋章的厚紙。
在燭光下,它們泛著不同層次的光澤,像一片精心鋪陳的拼圖。
陳于階已經(jīng)走上前,仔細查看。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