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悄無聲息摸過來的?
自己布在東南方向的哨騎呢?那些依附的小部落呢?
袞布將手槍插回腰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從你勾結羅剎、禍亂蒙古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族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今日,奉大明天子詔,清理門戶。”
“大明天子?”綽克圖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放聲狂笑。
“你投靠了明朝!袞布,你愧為黃金家族的子孫!
我們的祖先成吉思汗在天上看著你呢!”
袞布憐憫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井底之蛙。
這個人的眼界還停留在彎刀和弓箭的時代。
還在做著稱霸草原、重現蒙古帝國榮光的舊夢。
他不知道戰爭已經改變,不知道有一種叫“罐頭”的東西能讓騎兵長途奔襲不露行蹤。
不知道夜盲癥可以靠大量胡蘿卜罐頭治好。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早就不是他想象的樣子了。
“綁了。”袞布揮揮手。
戰士上前,用牛皮繩將綽克圖捆得結結實實。
綽克圖掙扎怒罵,但無濟于事。
這時,帳外押進來幾個人。
布延、蒙克、諾爾布,還有肩膀血流不止的阿爾斯蘭。
他們都被反綁雙手,臉色慘白。
袞布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后停在布延和蒙克身上。
他走上前,親自為二人解開繩索。
“二位堂兄受苦了。”袞布的聲音溫和下來。
“你們都是被罪人綽克圖脅迫,從未傷害牧民,這些我都知道。”
布延和蒙克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布延年長些,看著袞布平靜的臉,又看看帳外火光沖天的營地,忽然明白了。
袞布長途奔襲,帶的兵不可能太多。
兩千?三千?最多五千。要控制和托輝特部數萬部眾,光靠殺是殺不完的。
他需要有人替他控制這個部落,需要一面合法的旗幟。
而自己,就是那面旗。
想通這一點,布延后背冒出冷汗。
但他沒有選擇――不配合袞布,現在就得死。
配合了,至少還能當個臺吉,雖然是個傀儡。
他右手撫胸,深深躬身:“拜見袞布汗。”
蒙克也反應過來,跟著行禮。
袞布點點頭,轉向親兵:“拿兩支槍來。”
燧發槍遞到布延和蒙克手中。槍身還帶著溫度,是剛用過不久的。
袞布看向被捆成粽子的綽克圖,又看看他兩個兒子,聲音冷得像阿爾泰山的冰:
“二位堂兄,執行家法吧。”
帳內死寂。
布延的手在抖。
他當然恨綽克圖――這個弟弟殘暴專橫,連他這個兄長都時常羞辱。
但親手殺了他……
他看向袞布。袞布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是絕不容置疑的意志。
要么開槍,要么死。
布延咬牙,抬起槍口。蒙克也顫抖著舉槍。
綽克圖終于慌了。他掙扎著,像離水的魚:
“布延!你敢!我是和托輝特部的汗!我是大汗!
袞布,你無恥偷襲同族,長生天不會饒恕你!明朝人會把你當狗一樣使喚――”
“嘭!”
“嘭!”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綽克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臉上還凝固著憤怒和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后瞳孔渙散。
血從胸口和額頭涌出,浸紅了金帳的地毯。
“阿爸――!”阿爾斯蘭和諾爾布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袞布面無表情。他揮揮手:“拖出去。人頭割下,懸在金帳前的長桿上。”
他轉向布延和蒙克:
“從現在起,和托輝特部由布延臺吉掌管。
綽克圖的黨羽――他的親衛、征稅官、還有那幾個沙俄通譯,全部處死。”
布延冷汗涔涔,只能點頭:“遵……遵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