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體系之力碾壓一切傳統名將、戰法。
酉時初刻。
漠北的黃昏來得早,西邊的天空已染上一層暗金與絳紫交融的暮色。
翁金河畔的明軍大營升起縷縷炊煙。
士兵們結束了一天的演武,正在用晚飯、擦拭裝備、照料馬匹。
而此刻,哈拉和林東側的斡齊賚部汗庭金帳內,一場特殊的宴席剛剛開始。
金帳比尋常營帳大上三倍,帳頂的鎏金寶瓶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光澤。
帳內鋪著厚厚的織花地毯,四壁懸掛著色彩鮮艷的掛毯。
描繪著草原狩獵、部落征戰和佛教故事的畫面。
正北方的尊位上,袞布多爾濟端坐于鋪著銀狐皮的高榻上。
按照漠北蒙古以右為尊的習俗,洪承疇被安排在袞布右首首位,滿桂次之。
其余明軍將領并未前來,袞布請了,但兵不能沒人帶。
宴席很豐盛。
烤全羊金黃流油,奶豆腐潔白如雪,馬奶酒盛在鑲銀的木碗中。
還有風干的牛肉、新鮮的野蔥、用野蜂蜜調制的酸奶。
帳中央的炭火盆上架著銅壺,煮著濃釅的磚茶,茶香混合著羊肉的油脂氣,在帳內彌漫。
但洪承疇和滿桂面前的酒碗始終未動。
“軍規所限,行軍期間不得飲酒。”洪承疇端起茶碗,對袞布致意。
“以茶代酒,敬臺吉盛情。”
滿桂盯著那碗馬奶酒,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這酒聞著就知道是漠北精品。
但他也只是端起茶碗,粗聲道:“軍規如此,見諒。”
袞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敬佩。
他舉碗飲盡馬奶酒,道:
“二位恪守軍紀至此,難怪貴軍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宴席在略顯拘謹的氣氛中進行。
袞布的幾個心腹貴族作陪,話題起初圍繞著今日的演武。
騎兵的沖鋒陣列、火帽槍的齊射、手榴彈的投擲、指揮用的信號彈。
這些雖然讓袞布印象深刻,但并非完全無法理解。
蒙古騎兵的底子在那里,只要獲得部分火器,單論騎兵作戰,他自信不會比明軍差。
真正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是另一個細節。
一個看似不起眼,卻可能顛覆草原千年生存法則的細節。
酒過三巡――當然,明軍二人喝的是茶。
袞布看似隨意地放下割肉的小刀,用布巾擦了擦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洪制臺,今日午后,見貴軍喂養戰馬時所用的馬料頗為新奇。
那些……‘黑磚塊’,不知是如何制作的?瞧著比干草豆料要規整許多。”
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炭火盆里木柴噼啪炸響,銅壺中的茶水滾沸,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
洪承疇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與滿桂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了然――這個袞布,洞察力驚人。
他問的不是火炮,不是火槍,甚至不是那些花哨的戰術。
他問的是馬料。
騎兵的根本是什么?是馬。馬的根本是什么?是草料。
草原部落千百年來逐水草而居。
本質上就是一場與自然、與季節、與牧草生長周期永無休止的賽跑。
哪里的草場豐美,部落就往哪里遷徙。
哪個冬天草料不足,部落的戰馬就會掉膘,戰力大減,甚至整個部落都可能熬不過去。
而明朝騎兵今日展示的戰馬,雄健、膘壯、毛色油亮。
完全沒有長途跋涉一千五百里后的疲憊和消瘦。
秘密,就在那些“黑磚塊”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