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余人聚集在此，卻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樂舞生已在壇下兩側(cè)就位。

朱由校沒有使用太常寺管轄的世襲樂戶，而是追復(fù)古禮，又引入了軍官學(xué)院。

東側(cè)是文舞生，按皇帝新定的儀注，此次追復(fù)古禮，不用世襲樂戶。

而特選國子監(jiān)中通曉禮儀的學(xué)子充任。

他們手持羽a――羽象征文德，a是一種竹制樂器。

史可法站在第一排正中，身著青色舞服，頭戴進(jìn)賢冠。

這個未來名臣，此刻面容肅穆，手中的羽a握得極穩(wěn)。

他抬頭望向圜丘壇，眼中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有敬畏，有期盼。

還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對改變世界的渴望。

西側(cè)是武舞生，由陸軍軍官學(xué)院學(xué)員充任。

他們手持干戚――盾與斧，象征武功。

閻應(yīng)元站在前列，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

他身旁是馬科、張名振，還有兩個迥異于他們的面孔：

女真族阿木爾，漢名蘇陽；蒙古族舍楞，漢名蕭景祺。

他們都穿著統(tǒng)一的武舞服，神情莊重。

樂隊在壇下正南，編鐘、編磬、琴瑟、笙簫……各種樂器已備好，樂工們屏息以待。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中，贊禮官的聲音劃破夜空：

“迎帝神――”

樂隊奏響《中和之曲》。

莊重恢弘的樂聲響起，編鐘悠揚，編磬清越。

圜丘壇三層?xùn)|側(cè)的具服臺帷幔掀開，皇帝的身影出現(xiàn)。

朱由校已換上最隆重的祭天大裘冕：

玄衣c裳，十二章紋俱全，十二旒白玉珠串在額前輕晃，手持玉圭，緩步走出。

與此同時――

“燔柴――”

東南角燎壇，火把投入柴堆。

轟！

火焰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柴薪和犢牛。

這是祭天儀式的核心象征：燔柴迎神。

壇上壇下，所有人肅立仰望。

朱由校仰望煙柱，心中默念：

皇天在上，列祖列宗在上。

后世子孫朱由校，今日在此，不為祈福，不為告功，只為請命。

請允我遷陵治河，救淮揚百萬生靈。

請允我改革弊政，開大明萬世太平。

若此舉順天應(yīng)人，請以民心示我。

若此舉逆天悖理，請降罪于我一人。

煙氣繼續(xù)升騰，在夜空中漸漸散開，與將明的天色融為一體。

接下來的儀式，莊重而緩慢。

“維天啟四年，歲次甲子，四月戊寅，嗣天子臣朱由校敢昭告于皇天上帝：

伏以乾坤定位，寒暑迭遷。仰惟皇天之德，覆育群生。

緬想祖宗之功，開創(chuàng)鴻業(yè)。

臣祗承丕緒，四載于茲，夙夜兢兢，恐負(fù)付托……”

祝文讀完，安放于神位前。皇帝行四拜禮。

亞獻(xiàn)禮、終獻(xiàn)禮。

分獻(xiàn)官依次上前獻(xiàn)爵，奏《凝和之曲》《壽和之曲》。

同時，樂舞生開始舞蹈。

武舞生持干戚起舞，動作剛勁有力，象征平定天下。

盾牌撞擊，斧刃破空，步伐整齊如軍陣。

閻應(yīng)元舞在最前，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力量。

蘇陽、蕭景祺緊隨其后，他們的面容在火光中堅毅。

文舞生持羽a起舞，動作舒緩優(yōu)雅，象征文治太平。

羽a輕搖，衣袂飄飄，如春風(fēng)拂柳。

史可法舞姿端莊，手中的羽a隨著樂聲起伏，眼神卻不時飄向壇上的皇帝。

那個年輕的君主，此刻正肅立在神位前，身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文武之舞，剛?cè)嵯酀?jì)。這是大明治國理念的象征――武功定國，文治安邦。

時間在火光中流逝。

東方天際，那一線微白漸漸擴(kuò)大，染上淡金，染上橙紅。星辰隱退，黑夜將盡。

當(dāng)最后一片祝文的灰燼在火焰中飄散，贊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禮――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