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內,關于漠南行政劃分與軍事部署的嚴肅議題暫告一段落。
朱由校似乎有意讓殿內略顯緊繃的氣氛松弛下來。
他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目光從巨大的北疆輿圖上移開。
轉而掃過殿下那些雖靜立卻難掩征塵之氣的將領們,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孫先生、朱少保所陳之策,皆老成謀國,朕心甚慰。”
他先是肯定了之前的討論,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然,此番漠南大捷,橫掃千里,底定邊陲,前線將士用命,立功將領甚多。
此乃不世之功,不可不賞!”
此一出,殿下垂手侍立的九大總兵,雖然面上依舊保持著恭謹。
但眼神瞬間都亮了起來,彼此間甚至有了極其短暫的、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換。
不僅是為了他們自己,更是為了麾下那些浴血奮戰的兒郎們。
賞賜若能豐厚,他們回去也好對將士們有個交代,軍心士氣必將更加高昂。
朱由校似乎想起了什么,首先看向首輔孫承宗,帶著點考校的意味問道:
“孫先生,朕記得戰前從……
嗯,那些藩王外戚處籌措的三百萬兩軍需專款,交由內閣與兵部統籌。
如今戰事已畢,這筆款項,可花完了?”
他話語微頓,含糊了“敲詐”的具體來源,但殿內核心重臣自然心知肚明。
孫承宗對此等大事自是了然于胸,不假思索便躬身答道:
“回陛下,臣與戶部、兵部時時核對,截至昨日核算。
三百萬兩軍需,各項開支包括軍餉、糧秣、彈藥、干糧罐頭、騾馬購置等。
共計支出二百一十八萬兩,尚余八十二萬兩。”
朱由校頷首,幸虧之前進行了強勢改革,不然別說三百萬,八百萬都不夠。
自新政施行,軍餉皆由戶部派遣專員,直接發放到士卒手中,將領不得經手。
一應軍需物資,亦是兵部統一采買、調撥,皆有賬可查。
將士每日皆是三頓飯食,戰后必有肉食犒賞,行軍途中亦有罐頭補充體力。
朱由校又看向朱燮元:
“朱閣老,你總督全局,是否確認賬目無疑,楊漣可是已經回京了!”
朱燮元連忙躬身:
“陛下,新軍制下,將領專司征戰,此乃杜絕貪墨之良法。
目前核算,剩余八十二萬兩應屬準確。
不過,為策萬全,臣再督促兵部、戶部再進行一次詳細復核,確保分毫無差。”
他既肯定了現狀,又留下了核查的余地,顯得極為穩妥。
聽到朱燮元也這么說,朱由校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
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
“嗯,如此便好。
朕是怕你們只顧著高興,若日后被查出些什么,讓有功將士獲罪,那便非朕所愿了。
尤其是楊漣……他若彈劾起來,朕和孫先生想保都未必保得住。”
殿內眾人,包括朱燮元在內,都是心中一凜。
楊漣回京了……
見無人提出異議,朱由校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既然賬目清楚,將士用命,那便該論功行賞,大賞天下!”
他神色一正,開始下達關乎萬千士卒的撫恤恩旨:
“傳朕旨意!所有參與漠南之戰陣亡之將士。
無論官兵,一律按其原餉銀標準,發放三年數額之撫恤!
并由朝廷供養其子嗣至成年,因戰傷殘者,發放兩年撫恤。
并由兵部牽頭,與地方官府協同,妥善安置其日后生計,不得使其流離失所!”
“凡陣亡將士,不論級別。
其子嗣皆享有優先選入大明陸軍軍官學院、海軍軍官學院之資格。”
“所有撫恤款項,一律由兵部開具專用憑據。
戶部憑據通過各地清吏司直接發放至其家眷手中,中間不得經任何將領、官吏之手!
兵部即日成立‘退役及陣亡將士撫恤科’,專司此事。
定期核查,若有克扣、拖延,嚴懲不貸!”
眾將聽得心中感動,紛紛躬身:“陛下仁德!臣等代九邊將士,叩謝天恩!”
撫恤大事安排完畢,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個人封賞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