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于文華殿當眾封賞,已是曠世隆恩,臣感激涕零,唯有竭誠以報!”
朱由校微微一笑,看似隨意地解釋道:
“再有四日便是耕籍禮,禮部已定好章程。
朕若連續勞動百官迎送出城,恐擾政務,亦非祖宗禮法之常制。”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昔日孫先生沈陽之戰凱旋,朕出迎,蓋因師禮也。”
朱燮元現在的地位僅次于孫承宗,功勞更是隱隱過之。
這是在試探朱燮元是否會有居功自傲之心,是否會與孫承宗相爭。
用了一年時間才穩住朝堂,可不希望黨爭再起,消耗國力。
也不想看見這位功勛能臣被人利用。
朱燮元是何等人物,宦海沉浮,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心中凜然,連忙離座,躬身至地,語氣帶著十足的惶恐與誠懇:
“陛下天恩,臣已覺惶恐無地!
孫太傅乃帝師元輔,國之柱石,臣萬萬不敢與之相提并論!
陛下恪守禮制,正是明君所為,臣唯有敬佩,絕無半分他想!
懇請陛下明鑒!”
看到他如此反應,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愛卿平身,朕不過隨口一,不必如此。召卿來,是有要事相商。”
他神色一正,切入正題:
“朕加你兵部尚書銜,命你掌五軍都督府。
意在讓你著手對全國衛所進行徹底摸底。
田畝、兵員、器械、屯政,積弊幾何,可用者幾何,皆需了然于胸。
此為未來推行全國軍制改革之根基。”
朱燮元肅然道:
“臣明白。此事關乎國本,臣必當謹慎細致,厘清積弊,為陛下后續改革鋪路。”
“然此事急不得。”朱由校話鋒一轉:
“軍制改革,牽一發而動全身。
需待陸軍軍官學院首批三百學員畢業,掌握了實際兵權之后,方可穩步推進。
否則,空有良法,無得力之人執行,必生亂局。”
朱燮元深以為然:
“陛下圣明!穩扎穩打,方是上策。軍官學院之設,實乃建軍之本。”
“眼下最緊迫之事,在于海上。”
朱由校走到懸掛的海疆圖前,手指點向東南:
“現有水師正在改編為東海、北海兩支艦隊。
東海艦隊由臺海總督南居益統轄,其首要之敵,是覬覦我大明海疆的荷蘭紅毛夷!
荷蘭船堅炮利,號稱‘海上馬車夫’,不可小覷。
孫元化正帶人在天津、登萊等地,加緊對五十艘福船進行火炮改裝。
以應對五月可能到來的澎湖之戰,這些安排,愛卿回京前已在推進。”
朱燮元凝神細聽,他是浙江紹興人,對海事也知道一些。
他沉思片刻,開口道:
“陛下,臣早年亦聽聞過荷蘭夷人之事。其縱橫四海,確非尋常海寇可比。
臣以為,應對此獠,除卻船炮之外,尚有幾點點需留意。”
“其一是后勤保障。
海上作戰,補給線長,需在福建、浙江沿海建立穩固的補給基地。
確保彈藥、糧食、修船物料能及時供應。”
“其二,或可反用當年戚少保當年橫嶼之戰的策略。
訓練一部分陸軍精銳搭載艦船,預備登島或跳幫接舷戰,以我之長,攻彼之短。”
朱由校聽罷,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愛卿所,深合朕心!
即用內閣的名義傳訊南居益,嘗試組建一部海軍陸戰隊,將你的建議告訴他。
然,前線指揮仍以南居益為主,朝廷只是建議,不是詔令。”
“臣,定當竭盡駑鈍,為陛下分憂!”朱燮元鄭重承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