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后金汗宮內,牛油巨燭噼啪作響,將努爾哈的面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努爾哈赤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刀上的鹿角柄,目光仍如蒼鷹般銳利。
“報――”
一聲急呼傳來,努爾哈赤抬頭,傳訊的士兵跪倒在地時鎧甲鏗鏘作響。
“大汗!鑲藍旗...濟爾哈朗貝勒他...”
信使氣喘吁吁,臉上血污與塵土混雜:
“在渾河畔中了明軍埋伏,五千精銳全軍覆沒,貝勒爺他...陣亡了!”
努爾哈赤臉色瞬間慘白,濟爾哈朗是他最看好的年輕將領之一。
“詳細道來!”努爾哈赤聲音低沉,壓抑著洶涌的情緒。
“明軍再次散布消息,說有大批造炮用的白銅運抵渾河畔。
濟爾哈朗貝勒得訊后率軍前往,不料陷入重圍。明軍軍配合默契,火器齊發,我軍...我軍突圍不成...”
努爾哈赤一拳砸在桌案上。
“好個朱燮元!”良久,努爾哈赤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才到遼東幾天,就給我送上這份大禮!”
“立馬召集貝勒、固山額真、額亦都等人議事,正紅旗馬上出發薩爾滸。”
不多時一眾貝勒大臣來到大殿,皆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
皇太極眉頭緊鎖,但也沒有糾結中計之事:
“汗阿瑪,明人狡詐,此計絕非僅為止損。朱燮元甫一上任,便行此雷霆手段,其志不小。”
話音未落,又一快馬疾馳入城,哨探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沖入大殿:
“報――汗王!明軍大將曹文詔,率遼東騎兵萬余,已抵達鴉鶻關!
白日旌旗蔽日,夜間火把如龍,聲勢極盛,疑有大軍東進!”
“鴉鶻關?”代善失聲:“他們剛穩住撫順,又想叩擊我東部山口?”
努爾哈赤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來不及悲傷了。
鴉鶻關位置關鍵,若明軍由此大舉東進,可直接威脅赫圖阿拉的安全。
朱燮元派曹文詔這等悍將前來,絕非虛張聲勢……
然而,一生征戰積累的直覺,讓他心中升起一絲難以喻的疑慮。
朱燮元此人,用計狠辣精準,渾河之伏已見一斑。
他如此大張旗鼓東進,目的為何?僅僅是為了施加壓力,還是別有圖謀?
“汗阿瑪,”皇太極再次開口,指向輿圖:
“曹文詔來得太快,太張揚,這個朱燮元用兵,虛虛實實,兒臣恐其聲東擊西。”
努爾哈赤目光閃爍,手指重重地點在鴉鶻關一帶:
“無論是否詭計,曹文詔乃明軍驍將,麾下亦是精銳,不可不防。”
他迅速做出決斷:
“令鑲白旗、鑲紅旗即刻增援東路,嚴密監視鴉鶻關明軍動向,依托山險,謹守營寨,不可貿然出戰。
探馬再探,我要知道曹文詔軍后是否有后續兵馬,以及沈陽方向明軍有無異動!”
命令一道道發出,整個后金戰爭機器隨之轉動。
信使飛馳而出,馬蹄聲碎,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努爾哈赤凝視著輿圖,目光最終落在了西北方向的鐵嶺、開原。
那里是連接蒙古的生命線,絕不容有失。但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隱隱指向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