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見特謝拉爽快答應,對他的態度極為滿意,不禁含笑點頭。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微微正色:
“特謝拉先生,日后你與同伴覲見朕或大明官員,皆不必行跪拜之禮。”
“此事乃朕口諭,自會傳諭百官,他們不會為難你們。”
“將來大明的禮制也要改,除了祭祀天地祖先,其余場合,一律取消跪拜。”
特謝拉一聽,頓時面露喜色,眼中幾乎放出光來。
這實在是西方人來華最頭疼的一件事。
見官尚可溝通,可見皇帝、上公堂,動不動就要下跪磕頭,實在麻煩。
如今皇帝主動改制,不僅便于往來,也讓他們背后的司令官或公司代表來京城也不再為難。
朱由校心底清楚,他絕不能像晚清那樣。
為一個外國公使要不要跪的問題,讓總理衙門跟洋人扯上幾個月的淡。
那種虛飾的“天朝上國”夢、陳舊朝貢體系的包袱,他一天也不想背。
國家之重,在于百姓吃飽穿暖、有屋可住、有書可讀。
他要讓中華文明脫胎換骨,再一次站在時代前端。
他想起自宋以來,就常有官員擅自替外國使節寫“貢表”,把人家禮貌性的禮物說成“貢品”。
文中盡是“誠惶誠恐、頓首謹奏”之類自欺欺人的字眼――這種毛病,該徹底清一清了。
(注:外國公使見清帝的禮儀之爭,可見于《翁同日記》、總理衙門檔案及西人記載。)
隨后,朱由校又巡視了火器院其他作坊。
他與英國工匠的對談,不僅讓畢懋康大為震驚,也讓他自己更堅定了開放學習的決心。
回到乾清宮,他當即下旨:
“王承恩,傳諭禮部、鴻臚寺:所有來大明西洋諸國,稱謂一律規范。
諸如‘紅毛番’‘紅夷’‘大佛朗機’‘小佛朗機’等名雜亂不雅。
著即改為英國、荷蘭、葡萄牙、西班牙,日后若有新國來朝,報朕再定譯名?!?
“是。”王承恩躬身領命,快步退出。
四月初二,武樓之中,朱由校正練著一套現代學來的健身刀法,馬祥麟佩刀立于一側。
“瑞征,你看朕這套刀法如何?上陣殺韃子夠用否?”
一旁的王承恩忙向馬祥麟使眼色,可惜這位白桿兵出身的猛將根本不會看臉色。
認真打量片刻,老實回答:
“陛下的刀法,架勢好看,刀也是好刀。”
朱由校收勢擦汗,失笑搖頭:“你直說無妨,除了好看,還有什么?”
馬祥麟也不推辭,拿起刀示范:
“陛下這套路數不合戰場實用,強身健體是可以的。
比方剛才那一式側劈,直取人頸,真在戰場上,刀易卡在骨縫之中,反而誤事。
應當橫劈眼、喉、或襠部,力求一擊斃敵,迅速回防?!?
他說罷揮刀向木靶試斬,刀風凌厲、落點精準,朱由校看得分明。
心底了然:自己想御駕親征,確實還差得遠。
此時太監來報,義州伯王輔到了。
朱由校宣他進來。
只見一位面色蒼白卻目光如炬的將領穩步走入。
雖身上帶傷,聲音依舊沉穩有力:
“臣王輔,叩見陛下?!?
“哈哈,朕的虎侯終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