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剛把酒壇擱在商會門口石階上,東海方向的天際猛地一暗。
不是烏云壓頂,而是整片海域的靈氣像被無形巨手攪動,驟然翻涌。海面蒸騰起淡金色霧氣,直沖云霄,將晨光染成病態的橘紅。街道上行人紛紛駐足,有人驚呼:“靈潮暴涌!萬島鏈出事了!”
馬光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冷月霜。
她正捂住后頸,指節發白,脊背金紋如活物般起伏。冷汗從額角滑落,她咬牙低聲道:“枯骨……醒了。”
“蕭寒衣名下的礦洞?”馬光立刻反應過來,“那地方不是荒廢十年了嗎?”
冷月霜沒答話,雙目微閉,似在承受某種沖擊。片刻后她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灰白:“它記得我……不,記得這具身體。還有七具宿體,散在九洲各地。它們……都在回應。”
趙鐵柱聽得一頭霧水,但見兩人神色凝重,趕緊抱緊酒壇退到墻邊:“老大,要不先回客棧?你手上傷口還沒好利索。”
“沒時間了。”馬光轉身就往商會大廳沖,“賒購千里傳影鏡,現在!”
守衛剛想攔,冷月霜長劍輕鳴,金紋波動透體而出。商會律令感應共債人身份,自動放行。三人穿過前廳時,議論聲此起彼伏。
“那不是死囚營的冷劍修?怎么又跟那個負債百萬的廢物混一塊?”
“噓――聽說他昨天把蕭寒衣坑得資產凍結,連私產都搭進去了。”
馬光充耳不聞,直奔西側柜臺。掌柜是個圓臉老者,見是他,眼皮一跳:“馬公子,您昨日剛清債,今日又要賒?”
“賒一面千里傳影鏡,最高品階。”馬光掏出青銅令牌拍在柜臺上,“死囚營特許證,附帶信用額度十萬靈石。”
掌柜掃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冷月霜身上尚未散盡的金紋余光,猶豫道:“傳影鏡需綁定血脈坐標,若無明確目標,耗靈極巨,且……”
“我知道。”馬光打斷他,“我要鎖定東海礦洞枯骨的位置,并追蹤其余宿體共鳴源。”
掌柜搖頭:“枯骨無魂無識,僅憑殘念無法定位。除非……”他瞥了冷月霜一眼,“有活體容器與其共鳴。”
冷月霜上前一步,掌心按在柜臺符文陣上。金紋自脊背蔓延至手臂,滲入陣中。陣紋亮起微光,隨即劇烈震顫。
“成了!”掌柜驚呼,“共鳴通道已建立!但維持時間極短,最多半炷香。”
“夠了。”馬光抓起剛遞來的傳影鏡,鏡面如水波蕩漾,“快!”
冷月霜閉目凝神,體內金紋與遠方枯骨遙相呼應。鏡面先是模糊一片,隨后浮現出漆黑礦洞景象――鎖鏈纏繞的枯骨仰天而立,指骨緩緩抬起,指向南方。
與此同時,冷月霜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一座殘破古塔,塔尖斷裂,血跡斑駁。那輪廓……竟與她近月來反復夢見的塔影完全重合。
“南域!”她脫口而出,“瘴澤方向!”
馬光盯著鏡面,只見枯骨指骨所向之處,隱約浮現一座廟宇輪廓。廟門石碑上,三個血字正在凝聚――玉衡子。
他心頭一震。玉衡子三天前剛被執法女使帶走,此刻名字卻出現在宿體指向之地?
“鏡子能鎖定具體位置嗎?”馬光急問。
掌柜擦著汗:“需持續供靈維持追蹤……但您賒賬額度只剩三萬了。”
馬光二話不說,從儲物戒掏出一把靈石塞進鏡座凹槽。靈石瞬間化為齏粉,鏡面光芒大盛,瘴澤地圖迅速縮放,最終定格在一片毒霧彌漫的沼澤深處――古廟輪廓清晰可見,廟門血碑上“玉衡子”三字猩紅刺目。
“就是這兒。”馬光收起鏡子,轉身就走。
“老大!”趙鐵柱追上來,“你不休整了?你手上還在滲血!”
“等枯骨完全蘇醒,七具宿體重聚,血祭壇啟動,咱們全得陪葬。”馬光腳步不停,“現在每拖一刻,敵人就離儀式完成近一分。”
冷月霜跟在他身側,聲音低沉:“你賭系統能搶在他們之前找到宿體?”
“不是賭。”馬光咧嘴一笑,“是算。蕭寒衣以為舉報我能讓我破產,結果把自己資產填了債坑。他現在肯定急著重組儀式,奪回控制權。而我――”他拍了拍儲物戒,“靈石多,跑得快。”
趙鐵柱撓頭:“可南域瘴澤毒蟲遍地,連元嬰修士都不敢深入,咱們就這么闖?”
“誰說咱們自己去?”馬光眼中精光一閃,“萬寶商會南域分舵有飛舟租賃,日租五千靈石。再雇十個筑基散修開路,每人三千。剩下的……”他看向冷月霜,“你負責砍擋路的。”
冷月霜沒反駁,只淡淡道:“飛舟需三日才能抵達瘴澤外圍。”
“那就路上吃干糧。”馬光已經走到街口,回頭沖趙鐵柱喊,“把你那五千靈石預付款交出來,別又揣著買酒。”
趙鐵柱委屈:“我真打算請你們吃飯……”
“等活著回來再請。”馬光語氣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