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從棲云客棧的井口噴涌而出,如墨龍騰空,直沖云霄。趙鐵柱站在井底,渾身皮膚已被黑紋覆蓋,雙目赤紅卻死死咬住牙關,硬是沒倒下。他一把扯開衣襟,將玉衡子給的凈煞丹盡數塞進懷里,嘶吼道:“老大!通了!煞氣真來了!”
地面震顫,東海坊市東區最先遭殃。
一名挑水婦人剛彎腰打水,黑氣便從井中鉆出,纏上她腳踝。她只覺一股刺骨寒意鉆入骨髓,七竅瞬間滲血,撲通栽倒。街角賣炊餅的老漢聞聲回頭,剛喊出“婆娘”,喉頭一甜,也倒了下去。不過半盞茶工夫,東區街道已橫七豎八躺滿尸體,黑氣彌漫如霧,凡人觸之即斃。
商販們扔下攤子奪路而逃,靈獸驚嘶,符自燃,整片坊市陷入混亂。有修士試圖布陣驅煞,可剛掐訣,體內靈力便被黑氣侵蝕,反遭反噬,吐血倒地。恐慌如瘟疫蔓延,連筑基修士都開始后撤。
棲云客棧內,馬光卻端坐石凳,面前擺著一塊青玉案板,上面刻著“煞氣治理招標”六個大字。他身后站著冷月霜,長劍未出鞘,但劍氣已凝成屏障,將黑氣隔絕在外。趙鐵柱被兩名散修架上來時,渾身顫抖,黑紋已蔓延至脖頸,卻咧嘴笑:“老大……我扛住了!”
“賞五千靈石。”馬光頭也不抬,手指在案板上輕點,“記賬,月底結。”
趙鐵柱眼睛一亮,掙扎著站直:“那……還能再挖不?”
“你先躺平。”馬光終于抬頭,瞥了眼他發黑的手指,“玉衡子!”
丹房門砰地打開,玉衡子拎著藥箱沖出來,邊走邊罵:“敗家子!拿活人試毒?你當他是鐵打的?荒骨原的煞氣混著上古妖毒,沾一點就爛經脈!你還讓他往懷里塞丹藥?那是催命符!”
他一把拽過趙鐵柱手腕,指尖搭脈,臉色驟變:“經脈里有異動……不對,這毒性在和他體內的東西共鳴!”
馬光眼神微動,沒說話。
玉衡子猛地抬頭:“你是不是早知道他會引動妖骸反應?”
“不知道。”馬光語氣平淡,“但我知道,有人比我們更怕妖骸現世。”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鐘聲――萬寶商會的警訊。緊接著,三道傳訊符接連炸開,分別來自血煞盟、死囚營與東海巡防司。內容大同小異:限棲云客棧一個時辰內封堵煞源,否則視為敵對勢力,格殺勿論。
冷月霜手按劍柄:“他們急了。”
“急才好。”馬光起身,拍了拍衣袖,“傳令,把‘煞氣治理招標’掛到萬寶商會的懸賞榜頭位,賞金二十萬靈石,征召陣法師堵漏。要求:三日內完成,需出具宗門或商會認證資質,驗收合格后當場結算。”
“二十萬?”玉衡子差點跳起來,“你瘋了?整個東海坊市一年稅收才多少?”
“不多。”馬光走向客棧門口,目光掃過東區方向,“玄霄宗想用鎮獄鎖靈陣逼我斷糧,我就讓全東海為我打工。他們封靈脈,我放煞氣;他們要秩序,我造危機――現在,誰來救場,誰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抬手一揮,儲物戒光芒閃爍,二十萬靈石嘩啦傾瀉在院中,堆成一座小山。靈石純度極高,青白光澤映得眾人瞳孔收縮。
冷月霜忽然問:“若無人應標呢?”
“會有人來的。”馬光嘴角微揚,“萬寶商會靠坊市抽成吃飯,死囚營的糧道走東海碼頭,血煞盟的黑市倉庫就在東區地下――他們損失不起。更何況……”他頓了頓,“蕭寒衣已經通知他們避煞符的事了,他們更怕妖骸出世。”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東區外圍已有數道遁光落下。萬寶商會管事帶著兩名護衛匆匆趕來,臉色鐵青。他本想直接闖入,卻被冷月霜一劍攔在門外。
“馬道友!”管事強壓怒火,“東海坊市乃九洲樞紐,豈容你胡來?速速封井,否則商會將凍結你名下所有賬戶!”
馬光坐在門檻上啃包子,慢悠悠道:“賬戶?我哪來的賬戶?靈石都是現結,從不存錢。”
管事一噎。
“再說了,”馬光咽下最后一口,“現在不是我求你們,是你們求我停手。二十萬靈石懸賞,明碼標價買解決方案。你們商會若有能人,盡管接單;若沒有,就別擋別人財路。”
管事咬牙:“你這是趁火打劫!”
“錯。”馬光站起身,拍拍手,“這是危機管理。你們以前救災靠義捐、靠宗門調派、靠修士自覺――效率低、響應慢、責任不清。現在,我用市場機制解決:誰有能力,誰拿錢辦事。多快好省,童叟無欺。”
管事愣住,竟一時語塞。
這時,趙鐵柱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黑紋已爬上臉頰。玉衡子急忙扶住他,迅速喂下一枚丹藥,又從懷中掏出一卷殘破獸皮,上面繪著模糊圖紋。
“奇怪……”玉衡子盯著獸皮,“這紋路,和趙鐵柱體內妖毒波動一致。像是……某種封印共鳴。”
馬光目光一凝,快步上前,一把抓起趙鐵柱的手腕。片刻后,他松開手,低聲問:“你小時候,是不是在荒骨原撿過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