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雪地里碾出兩道深轍,朝著百草堂藥寮的方向顛簸前行。李伯借給他們的老馬識途,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汽,蹄子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輕響。
阿依掀起車簾一角,指著遠處被松林環抱的木屋:“就在那了,我爺爺當年親手蓋的,藥寮后面的山壁里藏著不少曬干的草藥,連雪線蟲都不敢靠近。”
楊哲望著藥寮屋頂的積雪,突然發現檐角掛著串風干的“還魂草”,草葉間纏著根紅繩――這是百草堂的記號,意味著里面安全。他剛想讓馬車停下,竹簍里的清淤蚓突然劇烈扭動,蟲身泛起淡淡的黑氣。
“不對勁。”楊哲按住腰間的苗刀,“藥寮里有蠱毒殘留。”
馬車剛停穩,藥寮的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灰布棉襖的老漢拄著拐杖走出來,臉上堆著僵硬的笑:“是小依啊,可算回來了,你爺爺……”
“王伯,您的‘護心蠱’呢?”阿依突然打斷他,眼神銳利起來,“我記得您常年把蠱蟲養在左胸口的布包里,今天怎么沒見著?”
老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左手下意識捂住胸口。楊哲已注意到他脖頸處有圈極淡的青紋,和當初阿依腳踝上的蠱紋如出一轍,只是顏色更深――是被人下了“牽心蠱”,一舉一動都受對方控制。
“別裝了。”楊哲放出三只銀絲蟻,螞蟻順著老漢的褲腳往上爬,在他膝蓋處停住,對著褲管內側的布料“咔咔”啃噬。布料裂開道縫,露出里面貼著皮膚的黑色符咒,符咒邊緣爬著細小的蠱蟲,正是邪蠱盟的“控身符”。
“你……你們怎么發現的?”老漢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堂主說了,只要抓住你們,就能放我孫子……”
話音未落,藥寮的后窗突然飛出數道黑影,落地時化作黑衣人的身影,為首者正是昨天在護林站被打暈的貂皮帽男人,此刻他左額纏著繃帶,眼神陰鷙如冰:“沒想到吧,我們早就在藥寮設了埋伏,就等你們自投羅網。”
他身后的黑衣人同時掏出冰藍色瓷瓶,瓶口對準馬車:“這次看你們還有什么蟲能擋!”
“阿青,冰蠶結網!”楊哲將阿依拽到馬車后,自己則沖向側面的雪坡――那里的積雪下埋著藥寮儲存的硫磺,是他剛才讓銀絲蟻探查時發現的。
阿青立刻放出冰蠶蠶絲,蠶絲在空中織成透明的網,將飛射而來的冰錐蠱盡數兜住。冰錐蠱在網中掙扎,寒氣讓蠶絲蒙上白霜,卻始終沒能掙破――冰蠶的絲在低溫下反而更堅韌。
楊哲已沖到雪坡前,指尖凝聚蠱靈之力拍向地面,積雪炸開,露出底下埋著的硫磺塊。他抓起硫磺塊往黑衣人群里扔去,同時放出破甲蟻:“阿依,火折子!”
阿依立刻掏出火折子點燃,楊哲揮刀砍向空中,刀風卷著火星沖向硫磺塊。硫磺遇火瞬間燃起藍綠色的火焰,破甲蟻被火焰驚擾,瘋了般撲向黑衣人身上的瓷瓶,將瓶身啃出無數細孔。
“不好!”貂皮帽男人臉色劇變,冰錐蠱怕硫磺火,他想下令撤退,卻見楊哲突然將清淤蚓的瓷瓶擲向火焰――瓷瓶碎裂,半透明的蟲群裹著硫磺火沖向黑衣人的脖頸,吸盤死死咬住他們皮膚上的控身符。
符咒遇火燃燒,符上的蠱蟲發出凄厲的嘶鳴,化作灰燼。被控制的王伯猛地晃了晃腦袋,脖頸處的青紋迅速消退:“多謝……多謝小哥!”
剩下的黑衣人見符咒失效,又被硫磺火逼得連連后退,突然從懷里掏出黑色圓球――正是之前在火車上用過的噬魂蠓彈。楊哲早有準備,放出迷魂蝶,將噬魂蠓彈凍在半空,變成黑色的冰球。冰球落地時碎裂,里面的噬魂蠓已被凍成粉末。
貂皮帽男人見狀,突然從懷里掏出個銀質小鼎,鼎身刻著詭異的花紋:“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用‘煉蠱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鼎上,鼎口立刻冒出黑煙,黑煙中隱約有巨大的蟲影在蠕動。
“是‘極寒蠱母的殘肢’!”楊哲瞳孔驟縮,《蠱經》里記載,邪蠱盟為了控制極寒蠱母,曾生生砍下它的一只翅膀煉制成鼎,“阿依,冰魄蟲!”
阿依立刻打開木盒,冰魄蟲振翅飛出,通體雪白的蟲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沖向銀鼎。當它的翅膀觸到黑煙時,黑煙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鼎中蜷縮的半片冰翼,冰翼上的紋路與冰魄蟲身上的紋路完全吻合。
“原來如此……”楊哲恍然大悟,冰魄蟲根本不是極寒蠱母的天敵,而是它失散的幼蠱,“邪蠱盟用殘肢引來冰魄蟲,是想讓母子相殘,激發出極寒蠱母的兇性!”
冰魄蟲在銀鼎上方盤旋,發出悲鳴般的嘶鳴,冰翼殘肢突然劇烈震動,竟從鼎中掙脫出來,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流,融入冰魄蟲體內。冰魄蟲的體型瞬間漲大,翅膀從兩對變成四對,周身散發出柔和的白光――是認主了!
“不!我的鼎!”貂皮帽男人目眥欲裂,伸手去抓冰魄蟲,卻被白光彈開,摔在雪地里。
楊哲趁機沖上前,苗刀抵住他的咽喉:“說,邪蠱盟的總壇在哪?你們抓極寒蠱母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突然怪笑起來:“晚了……等你們趕到,極寒蠱母早就煉成邪蠱之王了!”
他猛地咬破藏在牙縫里的毒藥,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卻依舊瘋狂:“誰也阻止不了……哈哈哈……”
藥寮的雪地上,冰魄蟲正用翅膀輕輕觸碰王伯的胸口,白光閃過,王伯胸口的布包微微震動,護心蠱重新發出生機。阿依蹲在貂皮帽男人的尸體旁,從他肚皮里鉆出一只黑甲小蟲,是阿依訓練的黑螟,黑螟叼著張殘破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圈著凍骨崖的位置,旁邊寫著行小字:“子時,血祭蠱母。”
“現在是巳時,還有四個時辰。”楊哲望著凍骨崖的方向,那里的雪線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我們必須趕在子時前阻止他們。”
阿青將冰魄蟲抱回木盒,冰魄蟲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仿佛在示意安心。竹簍里的新蠱蟲們安靜下來,只有硫磺燃燒的余味在空氣中彌漫,提醒著他們,離最終的對決已越來越近。
馬車再次啟程,這一次,方向直指凍骨崖。車輪碾過雪地的聲音格外清晰,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敲響倒計時的鐘。
凍骨崖的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馬車行至崖底便再難前進,眼前是陡峭的冰坡,冰層下隱約能看見青黑色的巖石,正是極寒蠱母筑巢的石縫所在。
“從這里上去,大概要走一個時辰。”阿依指著冰坡上被踩出的淺痕,“是邪蠱盟的人留下的,他們比我們早出發了兩個時辰。”
楊哲摸出靈蛇寨給的蛇紋木牌,木牌在寒風中微微發燙,牌身的蛇紋竟泛起紅光――這是靈蛇寨分寨的信號,說明附近有自己人。他剛想循著感應去找,竹簍里的銀絲蟻突然躁動起來,順著冰坡往上爬,在一塊突出的冰巖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