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橋米線的熱湯還在冒白汽,街角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一個穿靛藍布裙的姑娘抱著藥箱狂奔而來,裙角沾著泥土,發間還別著朵山茶花――是百草堂的阿依。她身后跟著四個黑衣人影,袖口的暗紅色蠱紋在燈籠下泛著詭異的光,他們手里竟握著短槍,向阿依追來。
“把‘還魂草’交出來!”黑衣人嘶吼著扣動扳機,子彈卻卡在槍膛里。原來楊哲竹簍里的銀絲蟻早已順著氣流鉆出,像銀色細針鉆進槍管,瞬間啃斷了撞針彈簧。這還不夠,他突然從懷中摸出個小巧的竹筒,倒出十幾只米粒大的銀蟲,蟲身泛著金屬光澤――是剛買的“破甲蟻”,專啃硬物。
破甲蟻順著槍管縫隙往里鉆,槍身突然發出“咔噠”脆響,零件從接縫處崩出來。為首的黑衣人驚怒交加,反手掏出個黑瓷瓶:“找死!”瓶口剛開,楊哲已放出迷魂蝶,粉霧飄處,黑衣人動作頓時遲滯,瓷瓶摔在地上,里面的“噬魂蠓”還沒飛出來,就被阿青放出的冰蠶蠶絲凍成了冰晶。
“是凈蠱體!”另一個黑衣人認出楊哲周身的淡金蠱靈,剛想催動腰間的“骨毒蠱”,就被突然竄出的數條青蛇纏住手腕――靈蛇寨的人趕來了,為首的青年舉著蛇頭匕首,正是蛇蠱婆的孫子。
阿依癱坐在地,腳踝處的青紫色蠱紋已蔓延到小腿。楊哲蹲下身,從竹簍里取出個新得的小陶罐,倒出幾只半透明的小蟲,蟲身布滿細密的吸盤。“這是‘清淤蚓’,剛從蠱市淘來的,專吸蠱毒。”他捏起一只放在阿依腳踝,小蟲立刻吸附上去,青紫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蟲身卻漸漸變黑。
“多謝楊小哥……”阿依喘著氣打開藥箱,里面除了還魂草,還有個刻著冰紋的木盒,“這是‘冰魄蟲’,說是能解至寒之毒,可邪蠱盟的人也在找它。”她突然紅了眼,“他們說長白山有‘極寒蠱母’,要抓去煉邪蠱丹,已經殺了好幾個想阻止的藥農。”
楊哲看著木盒里蜷成一團的冰魄蟲,通體雪白,觸之生涼。竹簍里的清淤蚓剛吸完蠱毒,正歡快地蠕動著――這是他用賣育蠱罐的錢,在蠱市一個老攤主那淘來的,據說產自桂省溶洞,專克陰毒蠱蟲,此刻看來果然好用。
“長白山?”楊哲想起《蠱經》里的記載,極寒之地確有上古蠱母,若被邪蠱盟所得,后果不堪設想,“我們正好要去那邊找‘溫玉砂’,培育笑面蠱蟲卵需要這東西。”
阿依眼睛一亮:“百草堂在長白山腳有個藥寮,我可以帶你們去!那里的老藥農說不定知道溫玉砂的下落。”她撫摸著冰魄蟲的木盒,“而且冰魄蟲的棲息地離極寒蠱母很近,或許能派上用場。”
靈蛇寨的人已將黑衣人押走,青年臨走前塞給楊哲塊刻著蛇紋的木牌:“長白山有我們的分寨,憑這個能找到接應的人。”
夜色漸深,三人趁著月色離開蠱師城。阿青給冰魄蟲換了新的苔蘚,楊哲則將清淤蚓裝進細瓷瓶,竹簍里的銀絲蟻和新得的破甲蟻正和睦共處,發出細碎的啃噬聲。
“聽說長白山的雪比人都高呢。”阿依裹緊了布裙,眼里卻閃著光,“但那里的野山參能活上百年,還魂草在雪地里也能開花。”
楊哲望著北方的星空,蠱引布包的碎片在懷里微微發燙。他知道,此行不僅是為了溫玉砂和冰魄蟲,更是為了阻止邪蠱盟染指極寒蠱母。竹簍里的新蠱蟲似乎也感受到了前路的寒意,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冰蠶偶爾吐出的蠶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火車一路疾行,朝著長白山的方向駛去。車窗外,蠱師城的燈籠越來越遠,而前方的夜色里,仿佛已有極寒的風,夾雜著蠱蟲的嘶鳴,正悄然襲來。
火車駛入吉省地界時,窗外的綠意漸漸被蒼勁的松柏取代,遠遠能望見覆著皚皚白雪的山影,像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天際。阿依扒著車窗,呵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霧:“快到了,過了下一站,換馬車走半天就能到藥寮。”
楊哲正翻看著從蠱師城帶的《長白山蠱蟲考》,書頁間夾著片干枯的“冰葉”――據說能在極寒中點燃,是當地蠱師常用的引火物。他指尖劃過“極寒蠱母”的條目,插圖上的蠱母形似冰蠶,卻長著十二對翅膀,注解寫著“以霜為食,吐息可凍裂金石”。
“邪蠱盟要煉邪蠱丹,恐怕不止為了增強毒性。”楊哲合上書,“極寒蠱母的寒氣能壓制蠱蟲的躁動,他們或許想用它來控制那些難以馴服的兇蠱。”
阿青正給冰魄蟲的木盒裹棉絮,聞抬頭:“就像用冰蠶凍住笑面蠱那樣?”
“比那危險百倍。”楊哲看向阿依,“藥寮的老藥農,對極寒蠱母的棲息地熟嗎?”
阿依點頭:“我爺爺早年跟采參人去過一次,說在天池西側的‘凍骨崖’,那里終年飄雪,連苔蘚都長不活,只有極寒蠱母能在石縫里筑巢。”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邪蠱盟的人上個月就去過藥寮,逼問凍骨崖的路,老藥農沒說,被他們……”
話沒說完,火車突然猛地一震,車廂燈光驟滅。黑暗中傳來幾聲悶響,夾雜著乘客的驚呼。楊哲迅速將阿依和阿青護在身后,竹簍里的銀絲蟻和破甲蟻同時躁動起來,發出“咔咔”的警示聲。
“是邪蠱盟的人!”阿依摸到腰間的藥鋤,聲音發顫,“他們居然追到火車上來了!”
過道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有人用槍托砸著車廂門:“楊哲,把冰魄蟲交出來!不然這節車廂的人都得陪葬!”
楊哲示意阿青打開車窗,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從竹簍里抓出一把破甲蟻,低聲道:“阿青,冰蠶結繭護著阿依。”隨即揚手將蟻群撒向過道――破甲蟻遇風四散,順著門縫和通風口鉆了出去。
“砰!”車廂門被撞開,三個黑衣人手握短槍沖了進來。但他們剛想扣扳機,槍身突然發出細碎的爆裂聲,槍管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孔,里面的零件早已被破甲蟻啃成了碎屑。
“又是這招!”為首的黑衣人怒喝著扔掉槍,從懷里掏出個冰藍色的瓷瓶,“那就讓你們嘗嘗‘冰錐蠱’的厲害!”
瓶口打開的瞬間,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數只形似冰針的蠱蟲飛射而出,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出白霜。楊哲早有準備,放出迷魂蝶的同時,將清淤蚓的瓷瓶擲向空中――瓷瓶碎裂,半透明的小蟲迎著冰錐蠱飛去,吸盤死死咬住對方,冰錐蠱的寒氣瞬間被中和,化作一滴滴清水。
“清淤蚓居然能克極寒蠱?”阿依又驚又喜。
“萬物相生相克。”楊哲趁機沖出,苗刀帶著金色蠱靈之力劈向黑衣人手腕,“你們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拿到極寒蠱母?”
黑衣人吃痛松手,冰藍色瓷瓶摔在地上,里面的冰錐蠱幼蟲剛爬出來,就被阿青放出的冰蠶蠶絲層層裹住――冰蠶的寒氣雖弱,卻能精準控制溫度,讓極寒蠱蟲失去活性。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見勢不妙,突然從懷里掏出個黑色的圓球,往地上一摔――圓球炸開,釋放出濃密的黑霧,里面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蠱蟲,正是噬魂蠓!
“閉氣!”楊哲大喊著將阿依和阿青推到一旁,自己則催動蠱靈之力,周身亮起金色護罩。黑霧中的噬魂蠓撞在護罩上,紛紛化作青煙,卻也讓他體內的蠱靈之力消耗劇增,臉色漸漸發白。
“走!”楊哲拽著兩人跳出車窗,落在鐵軌旁的雪地里。身后的車廂傳來噬魂蠓的嘶鳴和乘客的尖叫,但他知道,迷魂蝶的粉霧能暫時麻痹蠱蟲,加上破甲蟻也留在車廂一部分,邪蠱盟的人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
楊哲順便拿出手機報警,敢在公共場合行兇,正好可以把他們交給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