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沖下樓梯,樓道里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震得忽明忽暗。他反手將消防通道的鐵門拉上,用鐵棍死死卡住鎖孔,暫時擋住追兵。剛跑到小區門口,就見一輛摩托車停在路邊,車座上放著個頭盔,車把上掛著塊木牌,寫著“百草堂”三個字――顯然是阿依提前安排好的。
跨上摩托,引擎轟鳴著劃破夜的寂靜。楊哲擰動油門,摩托車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城西工地。沿途的路燈在他身后飛速倒退,手腕上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皮膚下的金色流光仿佛活了過來,順著血管游走,帶來一股奇異的力量感。
工地入口的圍欄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綠色光柱正是從里面的鉆井機旁發出的。楊哲棄車翻墻而入,腳剛落地,就見幾只半透明的血引蠱從泥土里鉆出,七只眼睛死死盯著他。他沒有后退,握緊拳頭――那枚母蠱碎片雖給了阿依,但手腕上的蠱靈似乎被徹底激活,周身竟泛起淡淡的金光。血引蠱一靠近金光,便如遇烈火,瞬間化為齏粉。
“果然有用。”楊哲心中一喜,加快腳步沖向鉆井機。機器周圍站著十幾個白大褂,正圍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容器,里面咕嘟咕嘟冒著綠泡,暗紅色的地脈血氣順著管道被吸入容器,與綠色液體混合成粘稠的漿體。
“攔住他!”王博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他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地脈節點的分布圖,“他身上有蠱靈共鳴,不能讓他靠近節點!”
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撲了上來,手里的電擊棍滋滋作響。楊哲側身避開,借著沖勁一記肘擊撞在一人胸口,同時腳下橫掃,絆倒另一人――這些天被老李拉著練的“保安格斗術”,此刻竟派上了用場。他順勢奪過一根電擊棍,按下開關,金色的蠱靈之力順著電流蔓延,棍端瞬間爆出刺眼的火花,掃向追來的保鏢:“破邪電擊!”
保鏢們被火花擊中,身上的銀鐲子突然炸開,慘叫著倒地抽搐。楊哲趁機沖向鉆井機底部,那里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暗紅色的血氣正汩汩涌出,正是阿依說的地脈節點。
“想埋斷脈草?晚了!”王博突然從懷里掏出個遙控器,按下按鈕。鉆井機的鉆頭猛地加速旋轉,刺入地面的瞬間,縫隙里的血氣噴涌而出,化作一條血紅色的巨蛇,張開獠牙咬向楊哲。
“是地脈血煞!”楊哲想起阿依提過的禁忌,不敢硬接,側身翻滾躲開攻擊,同時從口袋里摸出阿依塞給他的斷脈草籽――草籽呈紫黑色,表面布滿細小的絨毛,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瞅準血煞攻擊的間隙,將草籽狠狠攥在手心,借著蠱靈之力灌注進去。草籽突然迸發出紫色的光芒,楊哲低喝一聲,將其按向地脈節點:“斷脈?封!”
紫色光芒與暗紅色的血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血煞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身體開始寸寸瓦解。鉆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金屬容器里的綠泡也不再翻騰,地脈節點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王博見狀,目眥欲裂,抓起桌上的綠色針管就往楊哲身上扎:“我要讓你變成最完美的蠱容器!”
楊哲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他手腕上。針管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碎裂,綠色液體濺到王博的手背上,他頓時慘叫起來――皮膚接觸液體的地方,竟迅速長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像有無數蟲體在皮下蠕動。
“這就是你們養的‘好東西’?”楊哲冷笑。
就在這時,工地外傳來警笛聲和誦經聲。玄清帶著清蠱派的弟子趕來,手里的佛珠金光閃爍,凈化著殘留的血氣;百草堂的人則舉著草藥火把,焚燒散落的血引蠱;阿依跟在后面,手里還攥著那枚母蠱碎片,見到楊哲平安無事,終于松了口氣。
王博被玄清用黃符制服,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楊哲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手背上不斷蔓延的肉芽:“蟲道盟的老板是誰?”
王博嘴唇哆嗦著,剛想說什么,突然雙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片刻后便沒了氣息――竟是被體內的蠱蟲反噬而亡。
“看來還有大魚。”玄清嘆了口氣,收起佛珠,“不過地脈已穩,血引蠱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楊哲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手腕上的灼痛感漸漸消退,金色流光也隱匿回皮膚下。他低頭看了看手心殘留的斷脈草清香,突然想起老李摘給他的青桃,酸甜的滋味仿佛還在舌尖。
“楊先生,”阿依走過來,將母蠱碎片遞還給他,“這碎片您還是收著吧,蟲道盟不會就此罷休的。”
玄清也點頭:“若不徹底鏟除蟲道盟,陵市永無寧日。青城山和百草堂會聯手追查。”
楊哲接過碎片,指尖冰涼。他想起青藤公園的桃樹,想起老李的嘮叨,想起那些平淡安穩的日子。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既然卷入了,就沒法再置身事外。
玄清和阿依告辭離開,楊哲和他們道別后,笑了笑,轉身往回走,“老李還等著我給他帶早飯呢。”
朝陽升起時,楊哲推開了公園后門。老李正在保安亭里擦桌子,見他回來,抬頭罵道:“小兔崽子,一夜去哪了?烤紅薯都涼透了!”
楊哲把碎片揣進兜里,拿起桌上的涼紅薯咬了一口:“遇著點事,處理完了。”他看向后山的桃樹,枝頭的青桃又紅了些,“對了李哥,今天的巡邏,我多走兩圈。”
老李翻了個白眼:“算你有點良心。”
楊哲笑著拿起橡膠棍,走向公園深處。陽光穿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手腕上的皮膚下,金色的流光似乎又亮了亮。
接下來的日子,青藤公園表面恢復了平靜,晨練的老人、嬉鬧的孩子依舊如常,但楊哲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未消。他每天巡邏時,總會格外留意假山一帶,斷脈草在土壤里扎了根,長出細小的紫芽,像給地脈上了道無形的鎖。
玄清和百草堂的人沒再露面,只托人送來個木盒,里面裝著三枚“驅蠱符”和一張字條,說蟲道盟的海外據點已被鎖定,不日便會動手清剿。楊哲把符紙收進保安亭的抽屜,和老李的降壓藥放在一起,倒也多了份踏實。
這天傍晚,他正準備換班,張大媽拎著個保溫桶走進來,神秘兮兮地說:“小楊,聽說沒?城西那工地停工了,警察封了門,說是查出‘非法實驗’。”
“是嗎?”楊哲接過她遞來的粽子,“可能是手續不全吧。”
“不全能封得那么嚴實?”張大媽壓低聲音,“我家小孫子在附近上學,說夜里看見有穿白大褂的被警察帶走,戴著手銬呢!”
楊哲心里一動,看來玄清他們得手了。他剝開粽子,蜜棗的甜香漫開來,剛要咬下去,手腕突然又開始發燙――這次的灼痛比以往都劇烈,像有火炭在皮膚下游走。他趕緊摸出驅蠱符,符紙剛碰到手腕就冒出青煙,燙感卻沒減退。
“咋了?臉都白了。”老李湊過來。
“沒事,老毛病。”楊哲按住手腕,余光瞥見公園門口閃過個熟悉的身影――是阿青,她背著個帆布包,臉色蒼白,正往保安亭這邊跑。
“楊哲哥!”阿青跑到近前,帆布包掉在地上,滾出個沾著泥土的黑陶片,和楊哲手里的碎片紋路能對上,“湘西……湘西出事了!萬蠱門的舊址被挖開,里面的‘蠱母殘骸’不見了,苗寨里好多人被下了‘子母蠱’的余毒,老苗醫讓我來找你,說只有你的蠱靈能暫時壓制!”
楊哲的心跳漏了一拍。蠱母殘骸?難道蟲道盟的真正目標不是血引蠱,而是這個?他撿起陶片,兩片碎片一碰,突然發出幽幽綠光,手腕的灼痛竟奇跡般減輕了。
“玄清他們呢?”
“清蠱派的人去追蟲道盟了,百草堂的人在苗寨救急,走不開!”阿青的聲音帶著哭腔,“老苗醫說,蠱母殘骸一旦落入蟲道盟手里,他們就能造出‘萬蠱之王’,到時候誰都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