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把陶片塞進兜里,給老李打了個電話:“李哥,我得請幾天假?!?
阿青已經攔好了出租車,楊哲跳上車時,手機收到條陌生短信,是玄清發來的:“湘西苗寨,蠱母殘骸藏于‘蟲谷’,速來。另,蟲道盟背后有‘影盟’撐腰,小心?!?
楊哲心想:影盟?這些勢力的關系真是錯綜復雜。
出租車駛離陵市,窗外的風景漸漸變成連綿的青山。
“師傅,再快點。”楊哲說。
出租車加速向前,載著他駛向湘西的群山。帆布包里的草藥散發著清香,和阿青帶來的苗寨泥土氣息混在一起,竟讓人莫名安心。
兩人輾轉抵達沙城,在坡子街的一家老藥鋪后巷找到百草堂分舵。分舵主是個穿藍布衫的老者,聽聞來意,從暗格里取出個玉瓶,里面裝著半瓶粘稠的綠色液體,散發著草木清香:“這是百年份的百草精元,能解百蠱之毒,蟲谷里的‘腐心瘴’也傷不了你。”他又遞過一張地圖,“蟲谷在湘西十萬大山深處,入口有‘守谷蠱蛛’,見血就咬,用這精元涂在衣襟上,可保平安。”
離開沙城時,阿青買了兩串糖油粑粑,遞給楊哲一串:“老苗醫說,蟲谷是上古蠱神的埋骨地,里面的蠱蟲都是自然生成的,不受人控,比蟲道盟養的更兇。”
楊哲咬著糖油粑粑,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頭的凝重。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從都市樓宇變成連綿青山,再往里走,連柏油路都沒了,只能換乘苗寨的牛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
三天后,他們終于抵達湘西苗寨。寨門入口掛著密密麻麻的牛角,每個角上都刻著驅蟲符文,空氣里飄著艾草和硫磺的味道。老苗醫拄著拐杖在寨口等他們,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你們可來了!寨里已有七個人被余毒侵體,渾身長滿蠱斑,昏迷不醒?!?
跟著老苗醫走進寨中,楊哲看見不少苗民坐在自家吊腳樓前,往皮膚上涂抹黑色藥膏,見到他手腕上的蠱引布包,都露出敬畏的神色?!澳愕男M靈是天生的‘凈蠱體’,”老苗醫邊走邊說,“當年我師父還在時,曾預過,會有個身負凈蠱之體的外來人守護我們?!?
到了寨中心的鼓樓,七個昏迷的苗民躺在竹榻上,皮膚表面布滿青黑色的紋路,像有無數細小的蟲體在游走。楊哲取下手腕上的布包,將拼合的黑陶碎片貼近其中一人的額頭,碎片立刻亮起綠光,那人身上的紋路竟緩緩消退了些。
“只能暫時壓制,”楊哲收回手,碎片已變得滾燙,“必須盡快找到蠱母殘骸,徹底清除余毒。”
老苗醫點點頭,從懷里掏出個獸骨哨:“蟲谷的入口在‘迷魂凼’,吹這哨子能讓守谷蠱蛛退避。但谷里的‘回音壁’會迷惑人心,千萬不能回應壁上的聲音?!?
次日清晨,楊哲和阿青帶著百草精元、獸骨哨和一把苗刀,跟著兩個熟悉山路的苗民往蟲谷出發。迷魂凼果然名不虛傳,霧氣濃得化不開,腳下的路時隱時現,指南針在這里完全失靈,全靠苗民憑著記憶辨認方向。
“到了。”苗民指著前方一片被蛛網覆蓋的山縫,蛛網上粘著不少鳥獸的骸骨,隱約能看見拳頭大的蜘蛛在網間爬動,體色如枯葉,正是守谷蠱蛛。
阿青掏出獸骨哨,吹響的瞬間,尖銳的哨音刺破濃霧,蠱蛛們突然躁動起來,紛紛鉆進石縫深處。楊哲將百草精元涂在衣襟上,率先鉆進山縫――里面竟是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棧道,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淵,棧道兩側的巖壁上嵌著發光的礦石,照亮了前方“蟲谷”的入口。
踏入蟲谷的剎那,空氣驟然變得濕熱,彌漫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谷中長滿巨大的蕨類植物,根莖間纏著發光的藤蔓,偶爾有長著翅膀的蟲豸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像碎玉相擊。
“蠱母殘骸應該在谷心的‘祭蠱臺’?!卑⑶鄬φ罩厦玑t給的手繪地圖,“但要經過回音壁?!?
往前走了約半柱香,前方出現一片光滑的巖壁,如鏡面般倒映出兩人的身影。剛靠近,巖壁突然傳來聲音,竟是老李的語氣:“小楊,回來吧,公園的桃子熟了,我給你留著呢!”
楊哲腳步一頓,心中泛起一陣酸楚,但他知道這是幻象,握緊苗刀繼續往前走。巖壁的聲音又變了,成了青藤公園張大媽的嘮叨、阿依的哭腔,甚至還有從未見過的父母的呼喚,聲聲都勾著他回頭。
“別聽!”阿青拽了他一把,自己卻猛地停住腳步――巖壁上竟出現了她的族人倒在血泊里的景象,鬼婆站在火中獰笑,“娘……”
“那是假的!”楊哲大喊道,阿青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眼眶通紅地低下頭。
穿過回音壁,眼前豁然開朗――谷心有座圓形的石臺,上面刻著與黑陶碎片相同的紋路,正是祭蠱臺。臺中央的石棺半開著,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個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個拳頭大的物體。
“蠱母殘骸被拿走了!”阿青驚呼。
楊哲蹲下身,發現石棺旁有新鮮的腳印,順著腳印往谷外走,竟在回音壁附近撞見了幾個穿黑袍的人――是影盟的人,為首的手里捧著個錦盒,里面隱約露出灰白色的物體,正是蠱母殘骸。
“總算等到你了。”為首的黑袍人轉過身,兜帽滑落,露出張布滿疤痕的臉,“楊哲,你的凈蠱體,正好能當萬蠱之王的‘容器’?!?
“影盟果然也來了。”楊哲將阿青護在身后,催動蠱靈之力,金色流光在周身亮起,“把殘骸留下?!?
“憑你?”黑袍人冷笑,打開錦盒,蠱母殘骸接觸到空氣,突然散發出黑色的霧氣,谷中的蟲豸瞬間躁動起來,朝著楊哲撲來,“蟲谷的蠱蟲,會幫我們留住你?!?
楊哲將百草精元灑向空中,綠色液體與黑霧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蟲豸們紛紛落地。
黑袍人甩出數枚黑色的蠱針,楊哲用苗刀格擋,針上的毒液濺在刀身,竟冒出黑煙。阿青趁機繞到側面,甩出老苗醫給的“驅蟲粉”,黑袍人的手下頓時被蜂擁而來的蠱蛛纏住,慘叫連連。
“找死!”為首的黑袍人見狀,抓起蠱母殘骸往楊哲身上按去,“讓你嘗嘗被萬蠱啃噬的滋味!”
就在殘骸即將觸碰到楊哲的瞬間,他手腕上的黑陶碎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綠光,與殘骸產生共鳴。黑袍人手中的殘骸竟開始融化,順著他的手臂蔓延,他慘叫著想要甩掉,卻無濟于事,片刻后便被黑色霧氣吞噬,連骨頭都沒剩下。
錦盒掉在地上,殘余的蠱母殘骸碎片滾出來,被楊哲用黑陶碎片吸了進去。谷中的蟲豸漸漸平息,霧氣也散了些。
“結束了?”阿青喘著氣問。
楊哲撿起錦盒,里面還有張字條,是蟲道盟的標記,寫著“西市匯合,借龍氣煉蠱”。他將字條揣進兜里,望著谷外的方向:“還沒。但至少,苗寨的余毒能解了?!?
離開蟲谷時,守谷蠱蛛沒有再阻攔?;氐矫缯?,楊哲用吸收了殘骸碎片的黑陶為昏迷的苗民驅毒,青黑色的紋路果然徹底消退。老苗醫捧著酒壇,非要敬他一碗:“你救了整個苗寨,以后就是我們的‘蠱靈守護者’?!?
楊哲喝了口苗家米酒,辛辣中帶著回甘。他站在吊腳樓前,望著十萬大山的輪廓,手腕上的蠱引布包微微發燙――下一站,西市。那里有古城墻,有龍氣,還有等著被揭開的陰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