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遠征軍中全部原趙氏兵甲,及著裝紋有“牡丹”花樣的兵甲,戰后就地誅之。
長安城中的女帝,是在臘月初八這日派三千衛八百里加急傳信而來。彼時,她尚未知曉鐘離筠已經投誠。
鐘離筠投不投誠,滅燕都是大勢所趨,她原不是太在意。此行前后二十萬兵甲遠征,原還有一重更緊要的任務。
誘出當年離間她君臣夫妻、幾欲毀掉大魏江山的幕后者。
安內以尊王,尊王而后才能攘外。
即攘外且需安內。
她時日無多,后人后世路,她自當鋪平踩踏實。
趙家散兵,不識兵者控兵造勢也,為前朝趙氏。
蘇瑜四月里帶來的那句話,她初時并沒有想的很清楚,只是確定趙家軍包藏禍心。然趙氏一族上一任家主趙勵早在景泰四年便已交出兩萬趙家軍后乞骸骨,離開朝中養老,這些年亦都在監控中,直到景泰廿年去世,都安分守己。
是故后來掌控指揮趙家軍的人,必定不是趙勵。且蘇瑜的感悟中道是此人乃不識兵者,便是不懂兵法,不會掌軍之人。
而此人所為,自是為了前朝。
前朝立國三百年,同世家的關系盤根錯節。皇子娶世家女,公主嫁世家子,代代傳承。然至滅國之際,宗親皆入杜陵邑,后杜陵邑四萬人全部被屠滅干凈。如此便只剩“公主外嫁世家子”之三萬后裔。
此間后裔又有鄞州明氏和扶風秦氏共計近一萬被滅族,如此還剩兩萬人。在這兩萬人中尋,依舊是大海撈針。
但是細想,一個能直接指揮的了舞陽輩趙氏宗族的人,不會是太遠的旁支,當是方便親近者。
再者,當時事發在杜陵中,被牽扯進去的有楊氏,薛氏等,屆皆是京畿世家。可見此人乃是一二流的門閥中人。
三來,能命所有趙氏宗親全部身殉以緘口,此人當是從小被培養的“忠趙”信念十分深重,且在宗親中威望極高,智慧超絕,為宗親之信奉者。
上頭兩處范圍依舊太大,但是第三處,江見月想到了一個人。
嫁給世家首領蘇志欽的茂陵長公主。
然公主早已作古。又聞當年公主隨其夫君也曾同赴戰場,能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是個實實在在懂兵法、懂韜略的女子。
是故,茂陵長公主自當否決,但是這世上還有一個“小茂陵”。
蘇家長女,蘇恪。
想到這處的時候,是江見月得了蘇瑜消息發病臥榻修養的第四日,她不禁笑出聲來。
怎么可能是蘇恪,也太荒唐了。
只是這樣的念頭起,她不免想的多些。
就是因為人人皆覺不可能,或許才是最大的可能。
假設是她呢?
蘇家軍她已經無法利用,所剩只有趙家軍,且她如今已年過半百,面對如日中天的新朝,她卻愈發老去,是不是會放手最后一搏?
在龍椅上坐了二十余年的女帝,大膽猜測,勇于求證。其一生都在劍走偏鋒,從來都是以身犯險。這次也一樣,她以自身為餌,引君入甕。
這是景泰廿三年的正旦日。
未央宮前殿的曠場上,甬道上,皆是數日來叛軍的殘肢尸骸。殘雪和鮮血交雜,朔風一吹,又冷又腥。
女帝和群臣從殿中出,站在丹陛最高處,看著被押赴而來蒙頭垢面的婦人,縱使被禁軍一腳踢向膝蓋,卻也只是在瞬間的屈膝后,倔強地站起身來。
絲毫不肯跪拜面前的天子。
女帝揮手示意擋在身前的禁衛軍往兩處散開。于此同時,婦人身后阻她生路驅她至此的軍隊亦列隊分開。
是陳珈的人手。
臘月廿八化整為零歸來候在扶風郡后,于昨日除夕夜得了信號集兵圍剿,入宮勤王。晝夜間,清楚余孽。
兵將散開,陳珈披甲執銳踩上三重階陛侯在一旁,是可以隨時以身護守女帝的位置。蘇彥隨在他身側,在抬眸一眼望向丹陛之殿的姑娘后,更久的時辰都在看丹陛下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