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自己一雙手,手心手背地看,然后捧上枕畔男人的面龐,用一只手仔細描繪他輪廓。
九月入秋時節,屋中還沒燒地龍。雙手在被衾外擱了許久,這般貼上肌膚,沉睡的男人眉間微皺。
卻也只是一瞬,隨眉宇舒展,帶出一抹清淺笑意。
蘇彥數日舟車勞頓,委實累了,昨夜兩人沒鬧多久便合了眼。然這會縱江見月不逗他,他也要醒來了。
“不鬧了。”長臂攬過俯趴在身側的人,星眸睜開掃過門邊滴漏。
果然,即將寅時,再過大半個時辰便要早朝。
今個乃九月十五,逢大朝會,且他正好歸來,需將陰濟入明華宮為太傅的事提上日程。奈何小姑娘雖止住了描他面龐的手,只以頭蹭上他衣襟翻敞的胸膛,三千柔軟又豐茂的青絲鋪陳半身,一縷彎在他脖頸,惹得他一陣陣發癢,然而被衾中一只手還在揉握,不曾松開。
蘇彥親了親她發頂,嗓子有些啞,“這個時辰,來不及了,一會要上朝的。”
“不早朝。”小姑娘往他身上拱去,腦袋埋得愈發深,像一只小貓,面上溫順,爪子尖利,隨時都會咬人。
譬如這會,話落,隨掌心施力,牙齒便磕上他胸脯,咬上細碎皮肉。
蘇彥嘶了聲,拍了她一下,發出一記生脆的聲響。他還在吻她發頂,手掌滑上她脖頸將她頭仰過些,面對著自己,從眉眼一路吻下去。
換成他,入她懷中,悶悶嗓音中繾綣發出兩字“當真”?
“君無戲。”小姑娘將手探入些,重新握住,“方才讓容沁去傳話了。”
蘇彥點點頭,摸索著欲脫她小衣,卻被止住,小姑娘咬著他耳垂,“師父,先品一品我的琵琶技藝,精進否?”
蘇彥埋在峰巒雪玉中,呼吸慢慢變得粗重,許久尤覺雪峰化云團,隨鬢邊汗生,發出一聲喟嘆。
“如何?”她在他耳畔呢喃。
“青出于藍。”蘇彥難得拖出尾音,語不成調。半晌才睜眼,將風流郎君重新變作端方公子,起身給她凈手。
“怎不喚宮人?來來去去都不暖和了。”江見月眨著一雙杏眸,看外頭天光未亮。
“這個時候,不想見到多余的人。”蘇彥重新躺下,撈來小姑娘,投桃報李。
江見月原就水亮的大眼睛,隨著男人的舉止,睜得愈發大了,仿若不可思議,又咿咿呀呀、裝模作樣問他累不累?可要補一補眠?”
“閉嘴吧。”蘇彥將人托起靠在迎枕上,吹過簫,彈完琴,掀簾看晨光已經撒遍朱檐廊下,方重新回來她身側,晲她一眼,“臣若不及時連本帶息還給陛下,陛下還不利滾利追著臣討。”
被衾中的女君面上攏著一層春意,眼中水霧迷蒙,長睫眨了兩下,將眼角的濕紅一直暈染到面頰,細細地喘息,“蘇相要這樣論,您這走了百余日,欠的不是一星半點。”
“陛下容臣慢慢還!”蘇彥手中纏著一縷她的烏發,合眼在鼻尖輕嗅。
片刻,待彼此氣息定,江見月便不安分起來,蘇彥捉來雙手扼住,將人抱過來,又翻過去。
似酒宴開場歌舞罷,主膳珍饈方上場。
是蓬門今始為君開,咬定青山不放松。
是他入她骨肉中,神魂精血俱交付。
然而這日魚躍江海,鳥翔云天極致的歡愉,卻在最后女郎的呢喃中,讓青年郎君冷下了臉色。
以至于晌午長生過來向父母請安時,破天荒看見阿翁對阿母冷著臉,阿母更是難得熄了氣焰,巴巴用著一盞藥。
“阿母,您是不是病了?”長生看了眼正在挑蜜餞的父親,靠去母親席案邊,學著以往母親的樣子,摸她的額頭。
“一點風寒,不礙事。”江見月掖過身上的披帛,捏了把孩子粉嫩的面龐。
“那阿母快喝藥。”長生將藥盞推去,眨著眼道,“我去給您多要些山楂蜜餞。”稚子將聲音壓得低低的。
“阿翁,是不是阿母不肯喝藥?”他甩著小短腿又跑去丈地外坐在桌案旁的父親身邊,聲音更低了,“您多給幾顆阿母,她可愛吃了,長生不吃,給阿母。”
夫妻二人顯然將孩子前后話語都聽在耳中,不約而同抬眸看了眼對方。蘇彥伸手揉了揉孩子腦袋,用銀釵挑了一顆喂他,“有好多呢,不拘你吃。”
他原就沒動氣,這會一笑,容色便是一片溫煦柔軟,只一手抱起孩子,一手端著蜜餞送來江見月處。
江見月用過藥,分長生一半蜜餞,母子二人笑盈盈用著。
待用畢,江見月道,“今兒阿母給自己休沐,還有兩個風鐸,咱們一起制了吧。”
長生聞這處,轉向一側屏風外,看坐在書案上整理公務的父親,小臉有些垮下來。
“怎么了?”江見月疑惑道,“你不會制,阿翁不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