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送你了!”蘇彥將玉佩擱在她懷里,抱還給薛謹。
“這怎么成呢!”凌玉兒見那玉佩乃稀罕物,趕緊上來推卻,“這玉太金貴了。”
“那也沒有小姑娘金貴,笑得這樣好看。”蘇彥掖了掖被角,道是天色不早,讓他們早歸。
“以后有多笑笑!”薛謹道,“蘇大人有的是寶貝。”
夫妻二人向蘇彥作別。
蘇彥有些愣神,沒反應過來。片刻,方尷尬地笑了笑,目送他們離去。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江見月。
她幼時話少,膽子又小,難得笑一回,他總覺十分不易,便莫名期待她的笑聲。
他想著江見月,又想若是有個孩子,也挺好。
孩子,定與她一樣聰明又可愛。
晚風拂面,逆光中,蘇彥清醒過來。
中央官署拐道口,凌玉兒回首望去,見夕陽渡身、孤影狹長的男人,不由輕聲道,“這蘇大人都快而立了,怎還形單影只一個人!妾瞧著,他挺喜歡孩子的,怎不早些成家立室?前頭他阿姊還張羅著,結果他跑了一趟巴東郡,他阿姊便也靜了下來。左右是把功夫全搭在建功立業上了,也不對,蘇大人少年成名,這功勛加身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哎,反正哪有出征回來都不回家,直奔皇宮的,這又埋頭干了數十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把家安在這呢!”
凌玉兒放眼看滄池邊的一抹楊柳春煙,翠鳥碧波,邊上馬車邊道,“如今正值春意盎然,春天就該添春色,可要妾給他留心留心!”
她落下簾子,不欲再看朱墻疊壘、鶴龜銅臺的宮殿,便是前頭那點春日景致,她都覺得不甚和諧。
幽深宮蕩的殿宇,怎會有人愿意埋頭待在里面的!
婦人柔腸心思,忽又想起少年女帝,竟升起幾分憐惜。
“怎么不說話?”來了兩輛車駕,一雙子女待薛謹一路看過,便早早由乳母、嬤嬤們接去,上了另一輛車中。
眼下夫妻二人同乘一坐,薛謹長臂一伸,凌玉兒就滾進他懷里,往他臉上啄去,啄了半晌怒道,“想什么呢,不理人就滾下去!”
薛謹回神,將人撈回來安撫,笑道,“你沒事陪著孩子們便罷,嫌他們鬧騰便去東市挑些貍奴,波斯品種的那些,都緊著你。只一樁,別瞎作媒,尤其是師兄這廂,你千萬別沾。”
“為何?”
為何?
薛謹又想起去歲九月初廷尉府外的一瞥。
若他不曾看錯,若蘇彥出征有逃避之故,然眼下歸來大開中央官署,領高位官員閉于禁中,分明就是想靠那人近些,一半鎧甲被擊潰了。
偏自己還覺的,是為公務如此!
只是這樣一想,薛謹愈發覺得生寒,甚至想到了入侵漢中的同門師兄鐘離筠,難不成要步他的后塵?
*
山光西下,中央官署的官員們陸續離開,只剩下蘇瑜和蘇彥兩人尚在。
蘇彥推開蘇瑜的殿門,見少年正秉燭書寫。
“叔父!”蘇瑜見來人,起身作揖,“您如何還未回府?”
“晚風微涼,披上吧。”蘇彥拿了件斗篷給他,“漢中戰事未決,隨時有戰報,我這段時日且留禁中。”
蘇瑜反應過來。
未央宮中的中央官署平素時期,宮門下鑰后,原是由九卿屬下的千秩官員輪流值守;而若在戰時,便添一位九卿及以上官員一同值守,已備隨時處理前線戰報。眼下顯然是蘇彥讓高位官員閉于禁中二十余日,高壓辦公,便不忍他們再輪值,也防他們心有怨懟,所以一個人將之后所有的輪值都接了下來。
中央官署的夜中值守,雖也可以休憩,但要到子時正方能回寢閣。再者,漢中之戰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一人值守,三五日還好,這若累月半載的,總也傷身。
遂而,蘇瑜道,“叔父,我與您輪值吧,這樣也可以歇一歇。”說這話時,少年眼神有些飄忽。
心底隱秘處藏著一分私心。
私心想,會不會有一日,陛下關懷,夜臨中央官署。
雖說是君上對臣下的體恤,但夜中月下,唯兩人爾。
暮春鶯啼杏花,盛夏滄池映月,秋日霜華濃白,冬日……冬日無需她來,她畏寒,有事傳喚他便可。
從前歲除夕渭河橋上得她一截衣袍止血;到任她御前文書三月有余,見她或巧笑盼兮,或夙興夜寐;再到去歲一夜,得她新春伊始一抹極艷的笑,還有對他母親的問候;一直到如今,看她開聞鶴堂,未央宮誅殺逆臣,他藏于心中多年的情意,愈發滋長濃烈。
這世間女子萬紫千紅,無一人似她明艷光華。
“不必了,你有時間多陪陪你阿母吧。”蘇彥尋他目光,許是因為想到溫九,神色有些凝重,“你阿母一人,多來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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