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執事臉色一苦:“何止是不好過……墨淵長老一系近年來大肆擴張,排除異己,我們這些小門小戶,還有那些不站隊的,要么被邊緣化,要么就被安上各種名目,巧取豪奪。我負責的那兩個資源點,產出年年被加碼,完不成就扣俸祿、降職,家族里幾個有潛力的后輩,想進議會下屬的學院,都被各種理由刷下來了……唉,這日子,是越來越難熬了。要不是……要不是兩位大人念舊,我……”
“想改變嗎?”謝必安打斷了他的訴苦,目光如電,直視趙執事。
趙執事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掙扎、恐懼,最后化作一絲豁出去的狠色:“想!怎么不想?可是……我們能做什么?墨淵長老……無面執事……他們……”
“他們并非不可戰勝。”范無咎冷冰冰地接口,“斷石崖,就是證明。‘凈魂使’夏樹,就是希望。墨淵高高在上,無面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所缺的,不過是一點火星,和將這些不滿匯聚起來的力量。”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謝必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老趙,我們不要求你現在就站出來搖旗吶喊。我們要你做的,是利用你的身份和人脈,暗中聯絡那些同樣對現狀不滿、利益受損的同僚、小家族。將議會內部,特別是關于無面執事濫用資源、行事霸道、以及墨淵長老縱容不管的消息,悄悄散布出去,但要巧妙,不要留下把柄。同時,留意那些被無面打壓、排擠的中立派和實權人物,摸清他們的態度和底線。”
他再次將一枚上品靈石推到趙執事面前:“這是活動經費。事成之后,還有重謝。而且,我以‘破議會盟’左軍統領謝必安的名義向你保證,若他日我們成事,所有在黑暗中給予過我們幫助的朋友,都將得到應有的回報和尊重,絕不再受今日這般欺壓!”
趙執事看著眼前兩枚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又想到家族和自身的困境,再想到那位傳說中的“凈魂使”夏樹創造的奇跡,以及謝必安口中描繪的、哪怕只是虛妄的“未來”,眼中最后一絲猶豫終于被貪婪、憤懣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取代。
他猛地抓起兩枚靈石,塞入懷中,咬牙低聲道:“好!謝統領,范大人,我老趙干了!別的本事沒有,傳個話,遞個消息,牽個線,還是能做到的!我會小心行事,絕不出賣兩位!”
“很好。”謝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安全第一。有任何重要消息,或者遇到危險,用老法子聯系。我們會有人接應你。”
又低聲交代了幾句聯絡暗號和注意事項,趙執事便如坐針氈地匆匆離去了。
雅間內,重歸安靜。
“種子,埋下了。”范無咎淡淡道,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還不夠。”謝必安眼中兇光閃爍,“一個趙執事,影響有限。我們需要更多像他這樣的人,需要在議會內部,埋下更多的釘子,撬動更大的裂縫。胖子(王富貴)以前留下的那些隱秘人脈和渠道,也要想辦法重新啟用。還有孟婆前輩那邊,互助會在底層的網絡,也要配合行動,將‘凈魂使’的事跡和長老會的惡行,用更樸素、更直擊人心的方式,傳播出去。輿論,有時候比利劍更鋒利。”
“墨淵和無面,一個隱于幕后,一個行于暗中。我們的優勢,也在暗處。”范無咎嘶啞道,“趁他們注意力被夏樹吸引在墟界縫隙,正是我們在這‘懸空城’下,編織大網的最佳時機。等夏樹他們從里面出來,無論帶回來的是機緣還是傷痕,我們這里,都必須準備好接應他們的力量,以及……足以讓長老會疼上一疼的‘禮物’。”
謝必安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勃勃的野心:“老周,第七小隊的兄弟們,還有斷石崖死去的那么多弟兄……他們的血,不會白流!這一次,我們要讓這狗屁議會,從根子上,爛掉!夏樹統領在前面開道,我們,就在后面給他把路鋪平,把房子點了!”
兩人相視點頭,不再多。付了茶錢,如同兩個最普通的茶客,一前一后,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聽風軒”外懸空城那看似井然有序、實則暗流洶涌的人潮之中。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更高處,那座如同黑色蓮花般的議政大殿深處,某間永遠籠罩在陰影中的密室。
墨淵長老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身影,依舊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他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由純粹陰影構成的水鏡。水鏡之中,光影流轉,快速閃過一幅幅畫面:無面執事在混沌裂隙外圍營地中,對著復雜的陣圖沉吟;夏樹一行人站在裂隙邊緣探查;謝必安和范無咎在“聽風軒”中與趙執事會面;議會各個角落,那些不易察覺的暗流與竊竊私語……
他靜靜地“看”著,純黑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棋子……開始自己走動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密室中回蕩,不帶絲毫溫度,“跳出了棋盤,還想反過來,掀翻這棋局么?”
“有趣。”
“只是,這局棋,太大,太深。憑幾顆躁動的棋子,就想改天換地?”
“讓我看看,你們這些‘變數’,能在這潭死水里,濺起多大的浪花。又能……堅持到幾時?”
陰影,如同活物,緩緩蠕動,將水鏡,連同其中倒映的眾生百相,一并吞沒。
懸空城的暗流,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中,悄然匯聚,向著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黑色蓮花根部,無聲侵蝕。
而風暴,正在遙遠的墟界縫隙邊緣,與這靈界的權力中心,同時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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