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沒有再去任何官方機構。
哈里的話像一堵墻,不是擋住了他的路,而是讓他看清了這條路通向哪里――所有正式渠道的終點,都不會冒險得罪一個這樣的家族。
所以他換了一種方式。
這個方向是他在整理時間線的時候確定的。
肖恩?威爾遜,一九一七年出生,二十五歲回歸家族,一九三九年進入華爾街。
二十五歲之前的人生是一片空白。
但孔達說過,他的母親是華裔。
一個華裔母親帶著孩子在紐約,最可能生活的地方只有一個――唐人街。
奎因坐地鐵到了曼哈頓下城的唐人街。
勿街。
擺也街。
宰也街。
街道狹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店鋪,招牌上寫著中文字,賣藥材的、賣茶葉的、賣瓷器的、賣熟食的。
空氣里彌漫著八角、醬油和煤油爐的味道。人行道上堆著裝滿干貨的麻袋,穿著對襟布衫的老人坐在店門口看報紙,偶爾抬頭打量他一眼。
奎因在白人的世界里是一個熟面孔,但在唐人街,他像一個外星人。
他從勿街走到擺也街,再走到宰也街,能感覺到每一家店鋪里投出來的目光――不是好奇,是審視。
那些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然后移開,像是在無聲地交換著什么信息。
他找到一家茶館,推門進去。茶館不大,七八張桌子,坐滿了喝茶看報的老人。墻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義字當頭”,落款是一個他認不出的名字。他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來,要了一壺烏龍茶。
伙計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精瘦,手指被茶水燙出了厚厚的老繭。他拎著銅壺過來倒茶,奎因趁機把那張翻拍的照片放在桌上。
“我想找這個人。”他說,“大概二十多年前在這里住過。母親是華裔。”
伙計低頭看了一眼照片。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拎銅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開了。
“沒見過。”他把茶倒滿,拎著銅壺走了。
奎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燙,帶著一股烘焙過的焦香。
奎因心想可能是他這種長相在唐人街不受歡迎,于是他準備換一個方式。
他在勿街街角買了一份中文報紙,卷在手里,走進了宰也街的一家藥材鋪。
藥材鋪不大,墻上釘著一排排小抽屜,空氣里彌漫著當歸和黨參的味道。
掌柜的是一個六十出頭的老頭,戴著圓框眼鏡,正在用一把小銅秤稱藥材。看到奎因進來,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稱。
“先生買什么?”
奎因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柜臺上。
名片上印的是《紐約先驅論壇報》,特約撰稿人,埃勒里?奎因。
這是他偽造的身份,方便他平時的調查。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奎因說,聲音不大,“我是《紐約先驅論壇報》的記者。我們正在做一個系列報道,關于從紐約唐人街走出去的成功人物。其中一位是肖恩?威爾遜先生――也就是李長安。威爾遜家族的現任掌門人,米國國務院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據我們了解,他二十歲之前就在唐人街長大。”
掌柜的沒有看那張名片。他把稱好的藥材倒進一張黃紙里,開始包。
“我們想報道他的成長經歷。”奎因說,“他的母親是華裔,他小時候在這幾條街上生活過。我們想找一些還記得他的人,聊聊他小時候是什么樣子。不是為了挖隱私,是正面報道。讓更多人知道,從唐人街走出去的人,能在米國主流社會走到多高的位置。”
掌柜的把藥材包好,用麻繩扎緊,放在柜臺邊上。
“不認識。”他說。
奎因看著他。掌柜的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里的麻繩。
“您在這條街上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