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到動用赫伯特?荷蘭這條線，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用同事關系來鋪路，本身就說明了問題。他不是在炫耀人脈，而是在搭建一個穩妥、可信的溝通基礎。這種做事的方式，加上他對委內瑞拉局勢的判斷，確實顯示了他的眼光和誠意。合作起來，應該是件能共贏的事?！?

杰西卡在一旁適時地輕聲道：“爸爸，這說明肖恩是個務實的人，也懂得尊重真正的實力――尊重規則，也尊重未來合作伙伴對可靠信息的需求。過去的競爭是商業選擇，現在的合作提議，是基于對未來的共同判斷?！?

內森微微頷首，對女兒的話表示同意。

他再次看向卡爾，語氣果斷：“卡爾，他的判斷通常很準，這次看來也不例外。委內瑞拉的棋局確實在變，胡安尼斯需要新的故事，我們需要新的切入點和更穩固的政治風險管理?！?

“肖恩提供的這個思路――結合杜邦的工業技術和海灣石油的本地經驗，用‘發展伙伴’而不僅僅是‘資源掠奪者’的身份進去――很有想象力，也切中了要害?，F在，他又提供了赫伯特?荷蘭這樣一條高效的內部評估渠道，等于把關鍵的一環也給補上了?！?

他身體前傾，雪茄的微光在他眼中跳動：“接下這個橄欖枝，但要接得漂亮。你們要盡快拿出一份詳盡、有說服力、能打動胡安尼斯政府，也能讓赫伯特?荷蘭那樣的人覺得值得花時間討論的合作方案?！?

“方案里，要突出‘技術轉移’、‘就業創造’、‘產業升級’這些關鍵詞，把利潤巧妙地藏在長期供應協議和產業鏈價值里。梅隆家，特別是海灣石油在當地的團隊和經驗，會全力支持你們，把這份方案從紙上變為現實?！?

“至于肖恩?威爾遜……”內森靠回沙發背，吐出一口悠長的煙霧，臉上露出一絲棋逢對手般的、帶著敬意的笑容。

“通過你，轉達我的認可。他這次的布局，從戰略到執行的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二疊紀的事是過去式了，海灣石油和梅隆家族，期待與他在加拉加斯，下一盤更大的、也更穩健的棋。”

“我明白，父親?！笨栢嵵攸c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更有一種參與重大棋局的興奮，“我們會把方案做到極致。這個機會，我們絕不會錯過。”

而李長安這邊，卡爾離開后，沙龍內瞬間陷入一片被放大了的靜謐。

空氣中，先前討論國際資本博弈留下的無形張力，以及卡爾爽朗笑聲的余韻，并未立刻消散，卻迅速被一種更私密、更凝滯的氛圍覆蓋、吸收。

卡門保持著端坐的姿態，臉上那完美的社交笑容，在李長安平靜無波的注視下，像一件過于用力的裝飾。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二十五歲，結過婚，在模特圈的名利場中浮沉過，見過各色人物與欲望，此刻卻依然感到一種被審視的輕微不適。

應付斯拉夫、旁觀頂級對話、經歷洗手間內徹底的自我剖析……這些信息沖擊著她的理智，讓她無法再像剛踏入宴會時那樣，僅僅扮演一個“美麗女伴”。

某種更復雜的評估與自我防衛機制，在她體內悄然啟動。

李長安將她細微的局促與那瞬間豎起的無形壁壘看在眼里。

他沒說話，起身走到小茶幾旁，將兩個空香檳杯歸置到一旁，然后拿起那瓶還剩小半的冰鎮香檳，轉向她：“還要嗎？”

他的聲音不高，打破了寂靜，也提供了一個臺階。

“好的，謝謝?！笨ㄩT輕聲應道，聲音平穩。她沒有流露受寵若驚，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份續杯――她深知在這種場合，過于矜持或過于熱切都不得體。

李長安為她斟酒。遞過酒杯時，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指尖，觸碰短暫。

卡門穩穩接過，指尖的微涼讓她心頭一動，但面上波瀾不驚。

這細微的接觸在成年男女間尋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