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的卡門在推門的前一秒,幾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讓臉上那經過練習的完美弧度變得更加自然,仿佛將剛才鏡前所有的內心波瀾都妥帖地壓實,鎖進了精致妝容之下的某個角落。
然后,她才推開門,身影重新出現。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她柔聲說道,目光迅速而平穩地掃過室內――卡爾正笑著起身,而李長安已聞聲轉過了視線。
“當然,完全沒有,奧利菲斯小姐。”卡爾立刻應道,笑容燦爛,心情明顯因為事情談妥而愉悅。
他先是對卡門禮貌地點頭致意,顯得風度翩翩。
卡門回以無可挑剔的淺笑,隨即優雅地走向空著的那張單人沙發,準備落座。
她的儀態無可指摘,但一種微妙的疏離感,如同她身上尚未散盡的洗手間涼意,隱隱將她與室內原本的熟絡氛圍隔開了一線。
卡爾隨即轉向李長安,恢復了生意伙伴間的干脆利落:“我們剛好把正事聊出個眉目。具體的細節,就按剛才說的,回頭細談。”
他揚了揚手中的空酒杯,又瞥了一眼沙龍入口方向漸漲的聲浪。
“拍賣會看來是真要開場了,”他沖李長安眨眨眼,“我再不過去,我家那位該差人來尋了。而且,主廳那邊還有幾個老家伙,得去打聲招呼,探探口風。”
李長安會意,微微頷首:“去吧。替我問候杰西卡。”
“一定帶到!”卡爾爽快應道,又朝已坐下的卡門略一欠身,“那么,奧利菲斯小姐,再次幸會。希望稍后拍賣時,我們不會成為競爭對手。”
開了個輕松的玩笑后,他不再多留,邁步離開,并順手帶上了門。
卡爾端著空酒杯,步伐輕快地穿過一條鋪著厚實地毯、掛滿印象派畫作的走廊,來到另一間稍小但同樣私密的沙龍室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傳出低低的交談聲和偶爾的輕笑。
他推門而入。
這間沙龍的氛圍與李長安那間的冷靜克制截然不同,空氣里彌漫著上等雪茄的醇厚香氣和一種更為老派、松弛的、屬于家族內部的社交感。
壁爐前的沙發上,他的妻子杰西卡正與她父親內森低聲交談。
“卡爾,你總算來了。”
杰西卡看到他,眼中露出溫柔的笑意,她穿著香檳色的禮服,氣質溫婉而敏銳,“父親正和我打賭,說你肯定又溜去和肖恩談你們那些‘男人的秘密’了。”
“親愛的,還有岳父大人,這可算不上秘密,頂多是些……有待驗證的猜想。”
卡爾笑著走上前,先親吻了妻子的面頰,然后轉向內森,態度尊敬而不失親近,“晚上好,父親。真高興您能來,我以為您今年會在棕櫚灘待到復活節以后。”
內森放下手中的雪茄,與他有力一握,聲音沉穩而帶著長輩的溫和,但眼神深處那抹屬于頂級掠食者的銳利絲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