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回答依然保持著助理國務卿應有的分寸，主要從公開信息和宏觀趨勢角度分析，但其中蘊含的洞察力讓艾琳更加折服。

“印度支那問題復雜在于，它不僅是殖民遺產問題，更嵌入了冷戰對抗的新維度。法國的軍事困境背后，是殖民主義邏輯與民族主義訴求的結構性沖突，而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這種沖突中維護更廣泛的戰略利益，避免整個地區滑向另一方。”

他的分析冷靜而清晰，手指偶爾輕點桌面以強調重點。

艾琳仔細聽著，心中既有對其見解的欽佩，也有一絲如愿以償的隱秘喜悅。

她即將進入的，正是處理此類復雜議題的核心部門。

她看著他說話時沉穩的神態，那種超越年齡的從容與深邃，與她記憶中那個站在窗邊的側影逐漸重疊，卻又更加具體、更具吸引力。

她必須不時提醒自己保持表情的自然，避免目光停留過久。

她是來開創事業的，不是來陷入不切實際的幻想的――她反復告誡自己。

主菜烤羊排上來時，愛德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李長安，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肖恩，今天請你來，除了老朋友聚聚，也確實想請你幫個忙。艾琳這孩子，有志于此，能力和成績你也看到了。但華盛頓那個地方，水深，人際關系復雜。她一個剛出校門的女孩，雖然有熱情有知識，但畢竟缺少經驗，也缺少一點……照應。”

他看向李長安，眼神坦誠：“不求什么特殊照顧，那對孩子成長也沒好處。只希望，如果她在工作中遇到實在難解的問題，或者需要一些方向上的建議時，能有機會向你請教幾句。就當是幫我們這些老家伙，照看一下有出息的晚輩。”

他沒有直接點明艾琳將進入李長安主管的部門，這是留給李長安自己去發現或由艾琳自己匯報的細節，也是一種委婉。

約翰在一旁微微點頭，對李長安說：“愛德華和我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艾琳也確實優秀。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如果你能以過來人的身份，給她一些職業發展的建議，對她會是很大的幫助。”

李長安的目光轉向艾琳。

艾琳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她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眼神顯得清澈，帶著期待，但并無依賴或索取之意。

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需要特殊關照的、脆弱的小女孩，而是一個準備好接受考驗、渴望學習的年輕人。

她也知道，父親沒有點明自己的具體分配，是留有余地。

她應該自己找機會，以更專業的方式向他報告。

李長安略作沉吟。

這請求并不過分，屬于上層社交中常見的人情托付。

一個家族的后輩剛剛進入社會，當然要通過家族的影響力，為其鋪平道路。

兩家的父輩有幾十年的交情，照顧一個有能力、有背景的世交晚輩在初入職場時順利一些，在華盛頓的規則里并非罕見之事。

艾琳今晚的表現也的確顯示了她具備值得投資的基本素質――聰明、有準備、懂得分寸。

“愛德華先生，您客氣了。”李長安緩緩開口，語氣平穩，“艾琳憑自己能力獲得機會，這已是很好的。華盛頓自有其規則，但核心終究是能力和為人。”

他看向艾琳，態度明確但界限清晰，“如果遇到涉及跨部門協調、或是對某些潛在規則不解的情況，可以聯系我的秘書凱瑟琳。能解答的，我會以朋友和前輩的身份，給你一些參考意見。”

他沒有大包大攬，但給出了一個切實的承諾――在需要時提供“參考意見”，并指定了聯系途徑。這既滿足了愛德華的請托，又劃清了界限，強調是以“朋友和前輩”的身份，而非直接的上下級或利益交換。

“非常感謝您，威爾遜先生。”艾琳認真點頭，語氣鄭重，“我一定會努力工作，不辜負這次機會。如果有疑問，也會慎重思考后再向您請教，不會浪費您的時間。”

她特意強調了“慎重思考”，表明自己會珍惜這個通道，而非濫用。

她決定，等實習正式開始，被分配到具體崗位后，再通過正式渠道或凱瑟琳，向助理國務卿辦公室簡要報告自己的到來，那會更得體。

愛德華臉上露出放松的笑容：“這就夠了！肖恩，謝謝你。來，我們再喝一杯，為了年輕人的前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