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是巧合。
多米尼克在黑道樹敵太多,想殺他的人太多了。
科洛博家族正在與另一個家族爭奪地盤,報紙上個月就報道過槍擊事件。
他的死亡完全是黑幫內斗的結果,和她無關。
卡門試圖說服自己,但內心深處,那個懷疑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
她的思緒飄回與肖恩?威爾遜見面的那個夜晚。
“媽媽?”勞拉稚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小家伙掙脫貝茨夫人的懷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抱住卡門的腿。她仰起小臉,藍色的大眼睛里仍有噩夢殘留的恐懼,但更多的是對媽媽的依賴和信任。
卡門彎下腰,把女兒抱起來,緊緊摟在懷里。
勞拉身上有幼兒特有的奶香和干凈棉布的味道,這氣味總能瞬間平息她內心的風暴。
無論多米尼克的死是怎么回事,至少她和勞拉安全了。那個威脅消失了,她們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想著逃跑或躲藏――她甚至已經悄悄打包了一個行李箱,藏在衣櫥最深處,里面裝著必需品和所有現金。
“寶貝,”她輕聲對勞拉說,嘴唇貼著女兒柔軟的金發,“一切都好了。壞人不會再來了。”
勞拉似懂非懂,但能感覺到媽媽的情緒變化,用小臉蹭了蹭卡門的臉頰,發出滿足的咕噥聲。
卡門閉上眼睛,感受著女兒的溫暖。是的,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她和勞拉安全了,這就夠了。作為一個母親,保護孩子是第一本能,其他道德考量、法律疑問、恐懼猜測,都必須退居其次。
至于真相……也許不知道更好。
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負擔。
她的人生已經夠復雜了――十五歲從新墨西哥來到紐約,夢想成為攝影師,卻意外踏入模特行業;二十三歲愛上錯誤的人,懷上勞拉后被拋棄;二十五歲在行業邊緣掙扎,試圖平衡工作和單身母親的責任……
她不需要更多復雜性。
貝茨夫人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卡門面前,擔憂地看著她。“卡門,你今天還去攝影棚嗎?莉莉早上打來電話,說今天的所有拍攝都取消了,因為……因為新聞的影響。”
卡門理解。多米尼克追求她的事情在圈內不是秘密――如果“追求”可以形容那種帶著威脅的糾纏。現在他死了,媒體肯定會把兩件事聯系起來。攝影棚那邊想避嫌,避免卷入黑幫相關的丑聞,這很合理。
“不去了。”卡門搖頭,聲音比預期更堅定,“實際上,貝茨夫人,未來幾天我們都不出門。你能去超市多買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嗎?我們可能需要在家待上一周,至少。”
貝茨夫人點點頭,臉上寫滿理解。
這位善良的婦人來照顧勞拉已經兩年了,她見過卡門前夫深夜砸門的瘋狂,見過討債人送來的威脅信,見過卡門為支付房租同時打三份工的疲憊。她不多問,只是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當然,親愛的。我這就去。”貝茨夫人拿起購物袋,又猶豫了一下,“卡門,那個男人……他死了,是好事,對吧?對你和勞拉來說?”
卡門看著這位代替了她從未有過的祖母角色的婦人,點點頭“是的,貝茨夫人。是好事。我們安全了。”
說出這句話時,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分裂感。一方面,這是事實,她和女兒確實更安全了;另一方面,她無法忽視這“安全”可能帶來的代價,以及它背后的陰影。
貝茨夫人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卡門的肩膀,然后出門去了。
公寓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勞拉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城市的低鳴。卡門抱著女兒走到窗前,掀開蕾絲窗簾的一角,看著樓下安靜的街道。
清晨的陽光終于完全升起,灑在紐約的街道上,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普通。送奶工正在卸貨,一個老人牽著狗慢慢走過,幾個孩子背著書包等校車。
誰能想到,就在幾英里外,一個黑幫帝國的權力正在崩塌,各方勢力正在為爭奪遺產而密謀?誰又能想到,在這間普通公寓里,一個女人正為可能的共謀而心神不寧?
她的目光落在客廳角落的電話機上――那臺奶油色的轉盤電話,是她搬進這間公寓時買的二手貨。此刻它顯得格外醒目。
該打個電話給肖恩?威爾遜嗎?感謝他?試探他?還是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卡門猶豫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輕撫勞拉的背。孩子已經在她懷里睡著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最終,她沒有拿起電話。
如果真是肖恩做的,他肯定不希望她提起。那會讓他們之間建立起一種危險的連接,一種基于秘密和暴力的紐帶。如果不是他做的,她的感謝或試探會顯得很奇怪,甚至可能冒犯到他。
也許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等待。
如果他真的對她有某種興趣――那種她在他眼中瞥見過的、短暫卻強烈的興趣――他會再聯系她。如果他只是出于紳士風度幫助一個陷入麻煩的女性,那么事情已經結束,他們不會再有交集。
無論如何,主動權不在她手里。
她再次意識到自己在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面前的渺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