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七點半,卡門被勞拉尖銳的哭聲從不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心臟還在為剛才夢中殘余的恐慌而劇烈跳動。
夢里,她帶著勞拉在一條無休止的走廊里奔跑,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媽媽!媽媽!”勞拉三歲的哭喊聲徹底將她拉回現實。
卡門立刻從床上坐起,摸索著打開床頭燈。
昏暗的燈光下,勞拉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兒童床的角落,滿臉淚痕,金色卷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沒事了,寶貝,媽媽在這里。”卡門輕聲說著,迅速下床將女兒摟進懷里。
她能感覺到勞拉的小身體在顫抖,小手緊緊抓著她的睡衣前襟,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
“有……有怪物。”勞拉抽泣著說,把臉埋進卡門的脖頸。
卡門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哼起那首勞拉出生后就常聽的西班牙搖籃曲,那是她母親曾為她哼唱的旋律。她抱著勞拉在房間里慢慢踱步,感受著黎明前紐約的寂靜。
窗外,城市的輪廓剛剛開始從黑暗中顯現,天際線處透出微弱的光。
“只是夢,寶貝。夢里的東西傷害不了你。”她低語,聲音里有一種她自己都需要相信的堅定。
勞拉漸漸平靜下來,但小手依然不肯松開。
卡門知道,一旦她試圖將女兒放回床上,哭鬧會再次開始。她抱著勞拉走出臥室,穿過安靜的走廊,走向客廳。
空氣中飄來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貝茨夫人已經在廚房忙碌了,收音機里傳來晨間新聞主播沉穩的聲音。
“……現在插播一則突發新聞。布魯克林碼頭兇殺案的最新進展。警方今早確認,昨晚在布魯克林三號碼頭發現的男性死者確認為多米尼克?科洛博,三十八歲,據信與紐約有組織犯罪集團有關聯。警方發人表示,初步證據顯示這可能是一起黑幫內部權力斗爭,現場發現多處打斗痕跡和……”
卡門僵住了。
她抱著勞拉,一動不動地站在客廳中央,仿佛腳下地板突然變成了流沙。
收音機里冷靜客觀的報道繼續播放,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她的意識。
多米尼克?科洛博,死了。
昨晚八點多,在布魯克林碼頭。
那個威脅自己的黑道分子――死了。
“卡門?親愛的,你沒事吧?”貝茨夫人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里還拿著煎鏟。
卡門強迫自己呼吸,強迫肌肉放松。“沒事……只是有點意外。”她試圖微笑,但感覺嘴唇僵硬得像石膏模型。
她把勞拉交給貝茨夫人,自己走到橡木餐桌旁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邊緣的刺繡――那是她去年在切爾西市場買的,藍色鳶尾花圖案,曾讓她覺得生活還能有美好。
多米尼克死了。
那個威脅她,用勞拉的安全逼迫她就范的男人,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現場像是內部斗爭,警察這么說,新聞也這么說。
卡門的手微微顫抖,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澆熄內心的火焰。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肖恩?威爾遜的面容――那雙藍色的眼睛,在ca酒店頂樓餐廳的燭光下顯得既深邃又疏離;那雙手,修長干凈,舉起高腳杯時的姿態優雅;那個微笑,禮貌周全,卻從未真正觸及眼底。
他確實說過“如果遇到麻煩,打這個電話”。但卡門以為那只是客套,或者最多是某種有限度的幫助――派輛車接送,介紹一位可靠的律師,或許提供短期住宿以躲避騷擾。
她從未想過,所謂的“幫助”可能意味著……讓威脅徹底消失。
不,不可能。
肖恩?威爾遜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他是個成功的商人,不是粗魯的黑幫分子。
他談吐文雅,衣著精致,知道如何選擇葡萄酒,了解文藝復興藝術。
而且,他有什么理由為了她做到這種程度?他們只見過一面,吃過一頓晚餐。
她是掙扎在模特行業邊緣的單身母親,帶著兩歲女兒住在公寓里;他是曼哈頓上東區的神秘富豪,擁有看不見邊界的財富和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