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高浪急,夜黑如墨。二十余艘海盜快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左右兩翼高速逼近,船頭破開黑色的海浪,濺起慘白的泡沫。船上人影綽綽,隱約可見刀槍的反光和猙獰的面容,呼嘯聲、口哨聲、怪叫聲混雜在風浪聲中,如同鬼哭狼嚎,攝人心魄。
“是‘海閻王’的主力!看那面旗!”一名遺王水手指著海盜船隊中一艘格外巨大的三桅帆船,船頭懸掛著一面慘白色的旗幟,上面用黑漆畫著一個巨大的骷髏頭,骷髏眼中淌著血淚,下方交叉著兩柄彎刀――正是橫行東海,令人聞風喪膽的“海閻王”旗號!
秦統領佇立旗艦船頭,青銅面具在船頭搖曳的風燈下泛著幽光,看不清表情。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他竟無絲毫慌亂,只是用那種古老的語,連續下達著一道道簡潔而清晰的命令。
遺王艦隊的五艘巨艦迅速調整陣型,從楔形攻擊陣轉為緊密的圓形防御陣,旗艦居中,其余四艦分居四方,首尾相連,船舷相接,如同在波濤中筑起了一座移動的堡壘。水手們迅速行動,船舷豎起厚重的木板和生牛皮制成的護盾,弓箭手彎弓搭箭,火油罐、拍桿、鉤拒等接舷戰器械準備就緒,甲板上彌漫著一股鐵與血的氣息。
陸擎、疤臉劉等人守在艙門附近,透過舷窗緊張地注視著外面的情形。徐渭緊握長劍,面色凝重。他們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海戰,但看遺王水手們沉著有序的準備,心中稍定。
“嗚――嗚――”海盜船隊中傳來凄厲的海螺號聲,這是進攻的信號!剎那間,兩側的海盜快船如同離弦之箭,猛然加速,分成數股,從不同方向朝著遺王艦隊的防御圈沖來。他們船小靈活,速度極快,意圖很明顯――利用數量優勢,多點突破,接舷跳幫,展開混戰!
“放箭!”秦統領一聲令下。
嗡!一片密集的弓弦震動聲響起,遺王艦隊船舷上,數百支利箭離弦而出,在黑暗中劃出凄厲的尖嘯,如同飛蝗般撲向逼近的海盜船。海盜船上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和落水聲。但海盜們也非易于之輩,他們大多頂著簡陋的木盾,冒著箭雨繼續沖鋒,同時用弓弩和火銃還擊。鉛彈和火箭在空中交織,不時有海盜或遺王水手中箭、中彈,慘叫著跌入冰冷的海水。
“穩住!火油準備!”秦統領聲音冰冷。
海盜的快船已經逼近到二十步之內,甚至能看到對方臉上猙獰的刺青和貪婪的眼神。就在這時,遺王艦隊船舷上,突然伸出數十根粗長的竹竿,竹竿前端綁著浸滿火油的布團,被迅速點燃,變成了一支支巨大的火把。水手們奮力將火把探出船舷,點燃了早已潑灑在海面的火油!
轟!海面上瞬間燃起一道火墻!猛火油在水面熊熊燃燒,發出刺鼻的氣味和灼人的熱浪,將沖在最前面的幾艘海盜船吞噬!海盜們慘叫著,身上著火,紛紛跳入海中,但海面也是火海,慘不忍睹。
“沖過去!繞開火墻!”海盜船上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后面的海盜船試圖從火墻兩側繞行,但速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遺王艦隊的弓箭手抓住機會,又是一輪箭雨,將試圖靠近的船只射得人仰馬翻。
“拋鉤!上拍桿!”秦統領再次下令。
海盜的快船終于有幾艘頂著箭雨和火海,沖到了遺王巨艦的船舷邊,拋出帶鐵鉤的繩索,勾住船舷,悍不畏死的海盜們口咬利刃,順著繩索就往上爬。同時,他們的小船上也伸出長桿,試圖破壞遺王戰艦的船槳。
早已等候多時的遺王水手們立刻行動,手持長柄戰斧或砍刀,沖到船舷邊,猛砍勾住船舷的繩索,或者用長矛、鉤拒將爬上來的海盜捅下去。更有力士操縱著船上的拍桿――那是一種裝在船舷,利用杠桿原理的巨大木桿,頂端鑲有鐵刺或巨石,猛地砸下,威力驚人,能將靠近的小船直接砸爛!轟隆!咔嚓!幾聲巨響,兩艘躲閃不及的海盜快船被拍桿砸中,頓時木屑橫飛,船體破裂,緩緩下沉。
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海面上火光沖天,殺聲震耳,箭矢呼嘯,刀劍碰撞,慘叫聲、落水聲、船體破裂聲、火焰燃燒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慘烈的地獄畫卷。海盜仗著人多船快,悍不畏死,一波波地沖鋒,試圖攀上高大的遺王戰艦。遺王水手則憑借堅固的船體、精良的裝備和嚴密的陣型,頑強抵抗,寸步不讓。
陸擎等人所在的旗艦,自然也成了海盜攻擊的重點。數艘快船圍攻上來,鉤索如毒蛇般攀上船舷,兇悍的海盜如同螞蟻般向上攀爬。疤臉劉、石敢、徐渭等人也沖出船艙,加入戰團。疤臉劉一柄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接連砍翻數名爬上的海盜;石敢身形如鬼魅,手中梭鏢例無虛發,專射海盜頭目;徐渭劍法精妙,在兩名水手的護衛下,也刺倒了數人。陸擎強忍傷痛,守在艙門附近,以防海盜突入。
但海盜實在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一個海盜被砍倒,立刻有另一個補上。不斷有海盜成功登上甲板,與遺王水手廝殺在一起,甲板上頓時血肉橫飛,不斷有人倒下。
秦統領依舊屹立在船頭指揮,青銅面具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手中那柄奇古的長刀并未出鞘,只是冷靜地觀察著戰局,不時下達指令,調整部署。他身邊數名親衛,個個勇猛異常,牢牢護衛著指揮位置。
戰斗異常慘烈。遺王水手雖然精銳,但畢竟人數處于劣勢,在連續不斷的沖擊下,也開始出現傷亡。一艘外圍的遺王戰艦被數艘海盜船死死纏住,船舷多處起火,水手們與登船的海盜陷入苦戰,情況岌岌可危。
“集中火箭,射擊那艘最大的船!”秦統領目光如電,指向海盜船隊中央那艘懸掛“海閻王”旗幟的三桅大船。他看出,那艘船雖然離得較遠,但明顯是指揮船,不斷有號令和旗語發出。
命令迅速傳達。遺王艦隊中剩余的弓箭手,以及部分操作床弩的水手,立刻調轉目標,將火箭和床弩巨箭射向那艘三桅大船。火箭如雨點般落下,瞬間點燃了主帆和部分船舷。船上頓時一陣大亂。
然而,那艘大船顯然也裝備精良,水手訓練有素。一部分人迅速滅火,一部分人操起盾牌格擋箭矢,同時,船上響起一陣低沉的號角。聽到號角聲,原本瘋狂進攻的海盜船隊,攻勢忽然一滯,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艘燃燒的三桅大船竟然開始緩緩轉向,似乎有撤退的跡象!而其他海盜船,在看到旗艦的動作后,也紛紛開始脫離接觸,不再拼命進攻,而是保持著一定距離,用弓箭和火銃進行騷擾射擊。
“他們要跑?”疤臉劉砍翻一個海盜,抹了把臉上的血水,詫異道。
“不像。”秦統領面具下的目光閃爍,緊緊盯著那艘開始后撤的海盜旗艦,“更像是……接到了新的命令,改變了策略。”
果然,海盜船隊并未完全撤離,而是在遺王艦隊射程之外重新集結,依舊保持著包圍態勢,只是不再主動進攻。那艘起火的旗艦也撲滅了火焰,停在遠處,似乎在觀察。
“他們在等什么?”徐渭皺眉。
秦統領沉默片刻,忽然道:“等天亮。或者,等援軍。”
“援軍?”陸擎心中一凜。難道還有更多的海盜?
仿佛印證秦統領的猜測,東方的天際,海平面的盡頭,隱隱有更多的帆影出現,數量更多,陣型更加龐大!
“是‘海閻王’的后續船隊!至少還有二三十艘!”t望的水手高聲驚呼。
眾人心頭一沉。以五艘船對抗二十余艘海盜快船,已是不易,若再來二三十艘,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一旦被徹底包圍,耗盡箭矢火油,海盜們蟻附而上,后果不堪設想!
秦統領當機立斷:“改變航向,全速突圍!目標,正南偏西,黑水嶼!”
命令下達,五艘遺王巨艦猛然轉向,巨大的船槳同時劃動,風帆也調整到最佳角度,如同五頭被激怒的海獸,向著海盜包圍圈的薄弱處,猛地沖去!完全不顧那些試圖阻攔的小型海盜船,仗著船體堅固,直接撞了過去!
砰!咔嚓!一艘躲閃不及的海盜快船被旗艦的撞角攔腰撞斷,瞬間解體。其他海盜船嚇得連忙避讓。遺王艦隊如同鋒利的箭矢,硬生生在密集的海盜船隊中撕開一道口子,朝著東南方向加速駛去!
“追!別讓他們跑了!”海盜船上傳來氣急敗壞的呼喝,剩余的海盜船立刻調轉船頭,緊追不舍。那新出現的龐大船隊,也從側翼包抄過來,意圖截斷去路。
一場驚心動魄的海上追逐戰就此展開。遺王巨艦船體沉重,轉向不及海盜快船靈活,但順風滿帆時速度極快。海盜船則輕快迅捷,緊咬不放。雙方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上展開了一場速度與耐力的較量。不時有海盜船追上,發射火箭,或者試圖靠近拋擲鉤索,都被遺王水手用弓箭和拍桿擊退。遺王艦隊也并非一味逃跑,偶爾突然轉向,用側舷的弓弩齊射,給追得最近的海盜船造成不小殺傷。
海天之間,風浪怒吼,箭矢橫飛,火光映照著廝殺的人影,構成一幅壯烈而殘酷的畫卷。陸擎等人緊緊抓住船舷的固定物,在劇烈的顛簸中,看著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海上追逐。每一支射來的火箭,都讓他們心頭一緊;每一次成功擊退海盜的進攻,都讓他們暗自喝彩。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發白,海面上的能見度提高。雙方都已精疲力盡,遺王艦隊的箭矢火油消耗大半,水手也傷亡不少。海盜一方損失了五六艘快船,但仍有超過三十艘船緊追不舍,而且那支龐大的后續船隊,已經拉近了距離,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完成合圍。
“秦統領!前方有島嶼!”t望水手忽然高聲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向前望去。只見在晨霧彌漫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黑黢黢的輪廓,那是一座島嶼,島嶼周圍水域顏色明顯更深,似乎暗礁密布。
“是黑水嶼!”秦統領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全速前進,進礁石區!按三號路線!”
遺王艦隊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水手們奮力劃槳,朝著那片暗礁密布、水道復雜的島嶼水域沖去。海盜船隊顯然也發現了目標,追得更急,試圖在他們進入危險水域前攔截。
但遺王艦隊對這片水域顯然極為熟悉,五艘巨艦如同游魚般,靈巧地穿梭在犬牙交錯的礁石之間,速度不減反增。而追在后面的海盜船,就沒那么幸運了。他們對這片暗礁區不熟,船速又快,沖在最前面的幾艘,猝不及防,接連撞上水下暗礁,船底破裂,海水涌入,頓時船毀人亡。后面的海盜船嚇得連忙減速,陣型大亂。
“放慢速度,小心礁石!”海盜船隊中傳來驚慌的喊聲。他們不得不降低速度,小心翼翼地探索前進,這樣一來,與遺王艦隊的距離再次拉開。
趁著這個機會,遺王艦隊迅速駛入島嶼背面一處極為隱蔽的天然海灣。海灣入口狹窄,兩側峭壁高聳,入口處還有一塊巨大的礁石遮擋,從外面幾乎無法發現。五艘傷痕累累的巨艦魚貫駛入海灣,消失在海盜的視線中。
追到礁石區邊緣的海盜船隊,望著眼前迷宮般的暗礁和那座險峻的島嶼,猶豫不決。那艘三桅大船也追了上來,停在礁石區外。船上,一個身材魁梧、獨眼、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正用單筒千里鏡觀察著島嶼,臉色陰沉。
“大哥,進不進?這片礁石太密,大船進不去,小船進去怕有埋伏。”一個頭目模樣的海盜問道。
獨眼壯漢,正是橫行東海的“海閻王”,本名已無人知曉。他放下千里鏡,獨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和疑惑:“遺王的人……怎么會跑到這里來?還特意往黑水嶼鉆……他們想干什么?這島后面,難道有他們的秘密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