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的人?”趙平沉聲道,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錦袍人微微一笑,撫掌道:“好眼力。鄙人曹安,在晉王府當差,蒙王爺抬愛,忝為外府管事。幾位在我晉王府的產業附近鬼鬼祟祟,還打傷我府中護衛,是不是該給曹某一個交代?”
晉王府的外府管事?陸擎心中一凜。積善堂義莊是官產,何時成了晉王府的產業?這分明是托詞!此人出現在此,絕非偶然!他是沖著賬本來的!難道胡不歸早已被晉王府控制,今晚是故意引他們入彀?還是說,晉王府一直監視著胡不歸,順藤摸瓜找到了這里?
無論是哪種可能,眼下形勢都極為不利。前有強敵攔路,后有追兵逼近,陸擎三人已陷入絕境。
“原來是曹管事。”趙平不卑不亢,腦中急轉,思考脫身之策,“我等無意冒犯晉王府,只是路過此地,取回一點舊物。若有沖撞,還請海涵。我們這就離開,絕不再擾。”
“離開?”曹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打傷了我的人,就想這么一走了之?何況,你們懷里揣著的東西,恐怕不是你們的‘舊物’吧?那是我晉王府失竊的重要物件。識相的,交出來,或許曹某還能在王爺面前,為你們美幾句,留個全尸。”
果然是沖著賬本來的!陸擎心往下沉。這曹安是晉王心腹,親自出馬,可見晉王府對這批賬本的重視,也說明賬本中記錄的東西,必然涉及晉王府的核心利益!
“我們要是不交呢?”秦川甕聲甕氣地道,擺開了架勢。
“不交?”曹安嗤笑一聲,輕輕拍了拍手。
霎時間,樹林陰影中,又閃出七八條黑影,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凌厲,顯然都是好手。加上后面追來的十余人,足足二十多名精銳,將陸擎三人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曹安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慢條斯理地道:“那就只好請幾位去我晉王府的地牢里做客了。到了那里,曹某有的是辦法,讓幾位開口。”
他話音未落,身形忽然動了!快如鬼魅,前一瞬還在數丈之外,下一瞬已到陸擎面前,一只保養得極好、白皙如玉的手掌,五指如鉤,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直抓陸擎懷中藏賬本的位置!這一抓,既快且狠,角度刁鉆,顯示出一身精湛的鷹爪功修為!
陸擎早有防備,但對方速度實在太快,他內力受限,勉強側身,長劍疾刺對方手腕。曹安不閃不避,變抓為彈,中指屈起,閃電般彈在陸擎劍脊之上!
“鐺!”一聲脆響,陸擎只覺一股陰柔詭異的勁力透劍傳來,震得他手臂酸麻,長劍險些脫手,胸口氣血翻騰,那脆弱的“陰陽引”循環劇烈震動,冰火沖突之感再次泛起,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涌上,又被他強行咽下。
“公子!”趙平和秦川大驚,同時撲上,攻向曹安。曹安身形飄忽,如同鬼魅,在兩人圍攻下穿梭自如,一雙肉掌或拍或抓,竟將趙平的短刀和秦川的拳腳盡數擋下,還游刃有余。
“一起上,拿下他們!要活的!”曹安一邊輕松應對趙平秦川,一邊下令。
周圍二十余名黑衣人得令,刀劍齊出,向陸擎三人圍攻而來。陸擎強壓傷勢,與趙平秦川背靠背,勉力支撐。但對方人多勢眾,曹安武功又高得出奇,三人很快險象環生。陸擎內力運轉滯澀,劍法威力大減,幾次險些被刀劍所傷。趙平身上添了幾道傷口,秦川更是被曹安一掌拍在肩頭,踉蹌后退,嘴角溢血。
眼看三人就要被擒,陸擎心中焦急萬分。賬本絕不能落入晉王府之手!否則一切前功盡棄!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正要不顧一切催動內力,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亂葬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縹緲詭異的笛聲!那笛聲幽幽咽咽,忽高忽低,不成曲調,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魔力,聽得人頭暈目眩,心煩意亂。
圍攻的黑衣人動作齊齊一滯,臉上露出茫然痛苦之色。就連曹安,也是身形微微一晃,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笛聲驟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同時,四周的荒草叢中、墳塋背后,傳來一片“沙沙”的聲響,仿佛有無數的東西在爬行!
“什么東西?!”一個黑衣人驚叫一聲,只見他腳邊的草叢里,猛地竄出幾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吐著信子,向他咬來!與此同時,更多的毒蛇、蜈蚣、蝎子等毒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出,撲向那些黑衣人!
毒蟲數量極多,仿佛無窮無盡,而且顯然受到笛聲操控,悍不畏死,專攻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黑衣人們頓時大亂,紛紛揮動兵刃拍打,但毒蟲無孔不入,很快就有數人被咬中,慘叫倒地,傷口迅速腫脹發黑。
“小心!是驅蟲術!有高人在側!”曹安臉色一變,一掌拍飛幾條撲向他的毒蛇,厲聲喝道,“結陣防御!找出吹笛之人!”
然而毒蟲攻勢太猛,黑衣人陣腳已亂。笛聲越發急促,更多的毒蟲從地下、草叢中鉆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拳頭大小、甲殼烏黑發亮的毒蜘蛛,行動迅捷,噴吐毒絲,更難對付。
“走!”趙平抓住機會,低喝一聲,扶住搖搖欲墜的陸擎,秦川斷后,三人趁亂向著與樹林相反的方向――亂葬崗更深處逃去。
曹安想要追擊,但幾條碗口粗的斑斕毒蟒忽然從墳堆后竄出,攔住了去路。他怒喝一聲,掌風凌厲,將毒蟒劈飛,但也被阻了一阻。再看陸擎三人,已借著夜色和荒草的掩護,消失在亂葬崗深處。而他的手下,在毒蟲的圍攻下死傷慘重,剩下的也狼狽不堪,無力追擊。
笛聲漸漸停歇,那些毒蟲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荒草墳塋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個中毒哀嚎、或已氣絕身亡的黑衣人。
曹安臉色鐵青,看著陸擎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驚怒和忌憚。他彎腰檢查了一下地上死去的毒蟲,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向笛聲傳來的方向――那里是亂葬崗最深處,據說連盜墓賊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極陰之地。
“驅蟲御獸……難道是‘南疆五仙教’的人?他們怎么會插手此事?”曹安喃喃自語,臉色陰晴不定。片刻,他冷冷看了一眼幸存的、驚魂未定的手下,咬牙道:“撤!回去稟報王爺!加派人手,封鎖這一帶,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幾個賊子,還有那吹笛的妖人給我找出來!”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幸存的幾名黑衣人連忙扶起傷員,抬起尸體,狼狽撤離。
而此刻,亂葬崗深處,一處被荒草掩蓋的殘破墓穴中,陸擎三人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陸擎更是臉色慘白,嘴角溢血,體內氣息紊亂不堪,冰火沖突之感陣陣襲來,痛得他冷汗涔涔。
“公子,你怎么樣?”趙平急道,連忙扶住陸擎,運內力助他穩定氣息。
“沒……沒事……”陸擎艱難地說道,從懷中掏出沈墨給的藥丸,服下幾顆,盤膝調息。剛才強行運功,又硬接了曹安一擊,牽動了“陰陽引”,傷勢不輕。
“剛才那笛聲和毒蟲……是墨不回?”秦川驚疑不定地問。
趙平搖搖頭:“不像。墨不回用毒驅蟲,但似乎不擅音律。而且,他為何要幫我們?”
陸擎調息片刻,感覺稍微好了一些,緩緩睜開眼睛,眼中也充滿了疑惑。剛才那詭異的笛聲和突如其來的毒蟲,確實救了他們一命。但那驅使毒蟲之人,顯然不是墨不回的風格。難道除了墨不回,還有其他人也在暗中關注著他們,或者說,關注著這批賬本?
是敵是友?目的何在?
“此地不宜久留。曹安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很快就會帶更多人回來搜查。”陸擎壓下心中的疑問,掙扎著站起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與沈先生他們會合。賬本已經到手,接下來,去找那個瘋嬤嬤!”
三人不敢久留,忍著傷痛,辨認了一下方向,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著與沈墨他們約定的另一處備用聯絡點潛行而去。夜色濃重,危機四伏,而晉王府的陰影,如同這無邊的黑暗,正悄然籠罩過來。那個突然出現、又神秘退去的驅蟲人,更是為這迷局增添了一分詭譎。
賬本雖已到手,但晉王心腹曹安的現身,以及其展現出的強大實力和決心,讓陸擎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敵人,遠比想象中更加強大和狡猾。而慈云庵之行,恐怕也不會太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