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著從未見過的瓜果,眼中閃過好奇:“海外竟有如此奇物?這大冬天也能長出瓜果?”
“那是,世界大著呢,南邊熱,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彼伟灿钅槻患t心不跳的撒著謊。
他拿出一把小叉子遞給她:“來嘗嘗,不好吃不要錢,不僅不要錢,我還倒賠你十兩銀子?!?
沈知意接過叉子,輕輕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中爆開,清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她胸口常年郁結的悶氣都散了不少。
“好吃?!彼p聲說著,嘴角沾了一點晶瑩的果汁。
宋安宇看著她吃東西,心里比自己吃了還甜。
他走到書架旁:“這些星圖怎么又堆在這里了?不是說好了這種重活等我來了再干嗎?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萬一砸著怎么辦?”
宋安宇一邊嘮叨,一邊挽起袖子,把那一摞厚厚的星圖搬起來,熟練的踩著梯子,放到高處的架子上。
沈知意吃著瓜,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
他總是這樣,咋咋呼呼的,嘴上沒個把門的,卻心細如發。
知道她力氣小,每次來都會幫她把書房整理一遍。
把重的書搬高,把常用的書放低,連她坐的椅子上都偷偷加厚了墊子。
“宋安宇。”
“嗯?怎么了?還要吃嗎?”宋安宇拍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她。
“你說那個地心引力,是真的嗎?”沈知意指了指窗外的落葉,“如果真的有引力,那為什么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抓不住這人間?”
她的聲音很輕,透著淡淡的憂傷。
宋安宇愣了一下,隨即從梯子上跳了下來,幾步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當然是真的,你想想,為什么蘋果熟了是往地上掉,而不是往天上飛?為什么我們跳起來還會落回地面?就是因為腳下的大地在拉著我們?!?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沈知意放在膝蓋上的手。
“而且除了地心引力,還有一種力,叫做萬有引力,只要兩個物體存在,它們之間就會有吸引力。”
“所以,只要我在,你就飛不走,我會拉著你,死死的拉著你?!?
沈知意怔怔的看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屋內的燭火跳動,映照著兩人的臉龐。
入冬之后,京城連著下了幾場大雪,氣溫驟降。
沈知意的舊疾犯了。
這次她病得比往年都要重,連著幾天都高燒不退,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太醫來了幾撥,都搖頭嘆氣,開了些溫補的方子,說只能聽天由命。
沈府上下都亂成了一團,沈夫人也哭紅了眼睛。
宋安宇聽說后不顧國子監還沒放學,翻墻跑了出來,一路狂奔到沈府。
沈府的管家認識他,也沒攔著,直接放他進了內院。
臥房里充滿藥味,門窗緊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沈知意躺在床上,臉色比紙還白,呼吸急促而微弱,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嘴唇也干裂的起皮。
即便是在病中,她枕邊還放著一本沒看完的周髀算經。
宋安宇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快無法呼吸。
他輕輕走過去,坐到床邊。
“真是個書呆子,命都快沒了還看什么書?!彼吐曕洁欤Z氣里滿是心疼,眼眶有些發紅。
他把那本書拿開,從懷里掏出一個在此之前就準備好的小瓷瓶。
里面裝的是他兌好的靈泉水,濃度比平時給家里人喝的要高一些,又加了幾味溫補的珍稀藥草熬煮過。
“知意,醒醒?!?
宋安宇扶起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
沈知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但她認出那個聲音。
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總是能把她從死寂中拉出來的聲音。
“宋……安宇?”
她的聲音嘶啞的厲害。
“是我。”宋安宇把瓷瓶湊到她嘴邊,聲音輕柔的不像話,“來,把這個喝了,這是我從一個西洋大夫那求來的偏方,專治你這個病的,喝完就好了?!?
沈知意沒有力氣說話,也沒有力氣去懷疑,只是順從的張開了嘴。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并不苦澀,反而有一種甘冽的回味。
喝完之后,一股暖流迅速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原本沉重的像灌了鉛的身體似乎輕快了一些,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胸口那種被大石壓住的感覺正在消退。
宋安宇把她放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在這守著,哪也不去?!?
沈知意看著他。
他眼睛里全是紅血絲,頭發有些凌亂,衣服上也沾著泥點。
“謝謝?!彼齽恿藙幼齑剑l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眼角滑落一滴淚珠。
那一夜,宋安宇一直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每隔半個時辰就摸摸她的額頭,直到她的燒退下去,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醒來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
她驚訝的發現,這次病愈后,身體沒有像往常那樣虛弱無力,反而有一種輕松感,就像沉疴盡去,脫胎換骨。
床邊的椅子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張字條壓在茶壺下。
“我去國子監點卯了,遲到了要挨板子的,桌上的壺里還有藥茶,記得喝完,不許倒掉,安宇?!?
沈知意坐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打開蓋子聞了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