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鴉雀無聲。
劉文舉張著嘴,臉漲成豬肝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安宇站在臺上,有些驚訝的看著臺下的沈知意。
那個符號,是他自己定義的季節性系數,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在完全不懂代數的情況下,憑借著對數字的敏銳直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邏輯。
沈知意說完回身,目光恰好與宋安宇撞了個正著。
她對著宋安宇微微頷首,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抱起暖手爐。
仿佛剛才那個震懾了全場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宋安宇的心,莫名跳快了兩拍。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在茫茫人海中,你一直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語。
突然有一天,有人回應了你一句。
知音。
比試結束后,人群散去。
宋安宇連招呼都沒顧上跟同窗打,快步穿過回廊,追上了正抱著幾本書往外走的沈知意。
“沈姑娘!沈姑娘請留步!”
沈知意停下腳步,她轉過身,有些疑惑的看著這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少年。
秋風吹起她的發絲,幾縷碎發拂過她蒼白的臉頰。
宋安宇跑到她面前,撐著膝蓋喘了口氣,然后直起身,鄭重其事的拱手行禮。
“方才多謝沈姑娘解圍,不然我今天怕是要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還得被扣上個不學無術的帽子。”
沈知意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我只是實話實說,宋公子的算法雖然怪異,但邏輯嚴密直指核心,比起傳統的繁瑣算籌來說,確實高明了許多,若我沒看錯,這種算法能省去至少七成的計算時間。”
宋安宇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見了什么稀世珍寶:“你看出來了?我就說嘛!那些老夫子非要說我是投機取巧,這明明就是效率!效率懂不懂!”
他激動的往前湊了一步:“沈姑娘,你居然能看懂那個變量?你是怎么想到的?”
沈知意下意識退了半步,似乎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熱情,但并沒有反感:“我雖然未見過那些符號,但根據前后數值的變化,大致能猜出它們代表的是未知之數和倍數關系,而且,你在處理土方堆疊的時候,用了一個弧線,我想,那應該是代表圓周率的某種變體吧?”
“厲害!太厲害了!”
宋安宇由衷的豎起大拇指:“你是第一個不說我在鬼畫符的人,對了,我叫宋安宇,還未正式請教姑娘芳名?”
“沈知意。”
“知意……知我心意,好名字。”
宋安宇自來熟的說著,完全沒注意到這句話有多曖昧。
沈知意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低下頭去看著腳尖。
宋安宇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孟浪了,趕緊撓撓頭找補:“那個……我的意思是,沈姑娘算學這方面造詣很高,跟我很有默契,對了,剛才那道題其實還有一種解法,是用星象的運行軌跡來推導周期的,你有興趣聽聽嗎?”
沈知意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彩,那是對知識的渴望:“星象?你是說……歲星的運行周期對河水漲落的影響?”
“對!就是那個!萬物之間都有引力,星星和水也是有關聯的!”
兩人就這樣站在國子監的回廊下,旁邊是飄落的銀杏葉,遠處是漸漸西沉的夕陽。
他們從河堤土方聊到了歲星運行,又從勾股定理聊到了圓周率,最后甚至聊到了為什么蘋果會往下掉而不是往上飛。
直到國子監的打更聲響起,沈府的馬車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丫鬟急的進來催了三遍,兩人這才驚覺天色已晚。
從那以后,宋安宇成了沈府的常客。
他總是說要找沈博士請教學問,沈大博士一開始還挺高興的,覺得這個后生好學,可后來漸漸品出不對勁來了。
這小子每次來跟他聊不到三句半,眼睛就往后院飄,問的問題也越來越刁鉆,什么西域歷法與中原歷法的誤差修正,什么透鏡對光線的折射原理。
搞得沈博士經常答不上來,只能揮手讓他去找知意探討。
這正中宋安宇下懷。
沈知意喜靜,平日里除了看書就是觀測星象,因為身體不好,極少出門,生活過得像一杯白開水。
宋安宇的出現,就像是往這杯水里扔進了一顆嘶嘶作響的糖球,還帶著五顏六色的氣泡。
冬日的一個午后,雪花紛飛。
宋安宇風風火火的推開沈知意書房的門,帶來一股凜冽的寒氣。
“知意!快看我帶什么來了!”
沈知意正坐在案前畫星圖,被他這一嗓子嚇得筆尖一抖,一顆原本該在北方的星星,直接飛到了南方。
她無奈的放下筆,看著眼前這個滿頭是雪,神采飛揚的少年:“宋公子,你就不能輕點聲?我的北斗七星都讓你嚇歪了,這下又要重畫了。”
宋安宇嘿嘿一笑,毫不見外的把身上的雪抖落,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棉布層層包裹的小籃子,放在桌上。
“別畫了,先吃點東西,這是我……咳,托朋友從海外帶回來的金絲蜜瓜,可甜可甜了,對你身體好,潤肺的。”
籃子一掀開,一股濃郁的果香瞬間彌漫整個書房。
里面裝著幾個表皮金黃,已經切好的瓜果,在冬日里顯得格外誘人。
這是他從空間里剛摘出來的,特意挑了熟度最好的,用靈泉水洗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