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偏房里,香爐燃著幾個厚重的沉香,卻也壓不住那股藥味。
周正蹲在地上,看著從李御史府里搜回來的茶渣,臉色黑得像鍋底。
“還沒查出來?”刑部尚書推門進來,官靴踩的咯吱作響,聽得出他心里也著急。
周正站起身,搖了搖頭:“李御史死得太快,他家里人說他前腳剛喝了口茶,后腳人就從椅子上栽下去了,這毒性,比咱們以前見過的都要猛?!?
這時外面有人走了進來,大理寺卿拿著一份口供,道:“李府的門房已經招了,李御史遇害的前一天下午,有個送菜的進了府,說是常年給府里送新鮮菜的,門房沒在意就給放進去了。”
“送菜的?”
周正瞇起眼:“李府這種官宦人家,送菜不都是走后門嗎?那人長什么樣?”
“門房說那人戴著個大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著挺瘦,進了廚房放下一筐青菜就走了,前后不到一刻鐘?!贝罄硭虑浒芽诠┻f給周正。
宋安宇此時從宋瑞峰身后鉆出來:“周大人,那人肯定不是真正的送菜工,我之前給您講過那個痕跡檢驗的方法,您可以讓衙役去查查李府后巷的腳印?!?
周正摸了摸宋安宇的頭:“查過了,那人很賊,鞋底包了厚布,印子模糊得很,但他肯定沒想到,咱們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柳文淵在旁邊笑著插話:“大人,這事兒還得謝我那幫走街串巷的朋友,有個在李府后街擺攤賣糖畫的記性好,他說那送菜的出來后,沒去菜市,反而是繞了三個圈子,最后閃進了一個死胡同里?!?
“死胡同?”眾人都看了過來。
“對?!绷臏Y壓低聲音,“那胡同的盡頭正對著靖王舊邸的一個隱蔽后門,那門平時都是鎖死的,那天卻開了一條縫,那人一個閃身就進去了,等我的朋友再想湊近看,那門早就關嚴實了?!?
“又是靖王舊??!”周正冷笑一聲,“這下子,看他還有什么好說的?!?
刑部尚書有些為難的搓著手:“話是這么說,可人還沒抓著,就單憑一個賣糖畫的證詞,靖王只要往死里賴,咱們還是拿他沒辦法,他現在那副傲慢樣,你們也瞧見了,簡直是沒把三司放在眼里?!?
宋瑞峰嘆了口氣:“這事兒急不得,咱們得找個法子讓他自己把底露出來。”
……
夜里,宋府后院的燈還亮著。
宋安沐在屋里忙著對賬,這一年靠著和波斯,還有南洋商人的貿易,宋家賺得盆滿缽滿,她剛把一箱銀票收進空間,就看見宋安宇抱著墨玉走了進來。
“姐,爹呢?”宋安宇問。
“在前廳陪周大人說話呢?!彼伟层迦嗔巳嗍滞?,“怎么了?你今天沒鉆研你換的那幾本書了?”
“我有個東西給你看。”宋安宇把墨玉放在桌上。
墨玉一落地就拼命在桌布上蹭鼻子,一邊蹭一邊不滿的叫喚:“以后別讓陳三罐靠近我,他身上那股烏頭味簡直要把我熏吐了,那種毒草的味道惡心透頂?!?
宋安沐笑了笑,給墨玉拿了一塊小魚干:“行了,知道你鼻子靈,安宇,你說要給我看什么?你換到新東西了?”
宋安宇點了點頭,從懷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那是這次破案得來的積分兌換的初級心理學應用古代版。
“這上面說,每個人都有弱點?!彼伟灿罘鴷?,“哪怕是靖王這種位高權重的,只要抓住了他在意的東西,他的嘴就能被撬開,墨玉說靖王估計特別愛面子,我也覺得這可能是咱們的機會?!?
“嗯,我也覺得他確實挺愛面子的?!彼伟层妩c頭,“明明是貪財賣國,卻非要表現得像是為了什么大計一樣,這種人,最怕別人說他是個見錢眼開的小人。”
“沒錯?!彼伟灿钛凵窳亮恋?,“我還查了百味樓的事,墨玉說那邊雖然封了,但后廚里還有不少沒運走的藥渣,那些藥渣的味道和賭場里的提神茶的味道很像?!?
“三皇子那邊呢?”宋安沐問。
“他還是那樣,整天閉門不出,但我聽柳先生說他府里有好幾個幕僚,最近都在偷偷往靖王的人那邊跑,似乎是想撇清關系,怕被火給燒著。”
宋安沐正要說話,就聽見前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到門口探頭看去,是雍王,他正風塵仆仆走進前廳。
“王爺?!彼稳鸱搴椭苷s緊迎上去。
雍王擺了擺手,坐下喝了口冷茶,神色凝重的說道:“剛接到北境的消息,北戎那邊瘋了,原本已經退了,這幾日突然又集結了五萬大軍,攻勢比之前強了一倍不止,鈺逸那孩子帶兵在白水關頂著,壓力很大,他托人帶回話來,說北戎這次的兵甲精良的過分,甚至還有咱們大越還沒配發到位的新式弩機。”
宋瑞峰臉色大變:“什么?新式弩機被送到北戎手里了?”
“對?!庇和跻а赖?,“這就是靖王造的孽!他為了換那點金銀,連前線將士的命都不要了,現在皇兄還在猶豫要不要對靖王直接下死手,畢竟宗室那邊一直在鬧。”
周正沉聲道:“不能再等了,王爺,您是靖王的皇叔,多少也了解他一點,他這人真的沒有一點破綻嗎?”
雍王沉默了半晌,緩緩說道:“靖王這孩子,從小就剛愎自用,但他有個毛病,就是極其看重身后的名聲,他以前跟我說過,覺得自己是天生的掌權者。
他最忌諱別人說他是為了貪圖富貴,在他眼里,為了權殺人那是雄心壯志,為了錢殺人那是下三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