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婆子走了之后,宋家人邊聊著天邊繼續干活,但這份短暫的安寧時間沒能持續到晌午。
去挑水的人空著手,帶著一身沖天怒氣回來,宋青陽的半邊衣裳都濕透了,緊貼在身上。
宋金秋的臉黑得像鍋底,他的額角青筋直跳,手里拎著破了個大洞的水桶,桶沿都癟下去一塊。
“爹!李里正那老王八羔子使陰招!”宋金秋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氣,他把破水桶狠狠往地上一摜,木桶發出哐當一聲,桶身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
宋青陽抹了把臉上的水漬泥點,平時一個溫溫和和,沒說過半句重話的人,這次也被惹毛了。
他聲音里都壓著怒火:“我和二哥剛走到去水塘的路上,張癩子和李二狗就帶著幾個人堵在那兒,說我們這些外鄉人臟,污了村里的水源!
我們上前去理論,結果還沒說兩句他們就故意撞上來,把水桶給撞翻了,還仗著人多對我們推推搡搡的,把咱們的桶給砸了,還放話說以后見咱宋家人挑一次水,就砸一次桶!”
他指著地上被砸的很慘,修復都修復不回來的破桶,拳頭攥得死緊。
“什么?!”宋老頭猛地從矮凳上站起身,臉上瞬間繃緊,鐵青一片。
院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宋金秋粗重的喘息聲。
李里正這是要斷他們的命根子啊!家里那點存水,平日里喝用都得精打細算,更別說和泥做土坯了。
靈泉水倒是清冽甘甜,可那水喝多了人精神得睡不著,只能每次都兌著喝一點提神,不敢多喝。
“狗娘養的!真是欺人太甚!”宋金秋眼睛赤紅,一拳砸在旁邊半干的土坯堆上,震得土坯刷刷的掉灰。
“明著不敢來,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真是有夠無恥的!”趙氏看向等著和泥的水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就在這群情激憤,幾乎要抄家伙去找人拼命的當口,角落里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柳文淵突然動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又捋了捋下巴上幾根稀疏的山羊胡。
幾步走到院子中央,對著宋老眾人團團一揖,聲音帶著江湖術士特有的,抑揚頓挫的韻律。
“諸位且慢動怒,且聽在下一!”他嗓音中氣十足,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平時他神神叨叨,大家只當個樂子,可此刻他這架勢,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洞察天機的味道。
柳文淵甩了下寬大的袍袖,目光如電掃過院門,好像能看見李里正似的:“李里正此人以污濁水源,破壞風水為由發難,實乃荒謬絕倫,他懂什么風水?不過是裝神弄鬼想訛錢。”
他走到院門口,身形站定,一手負后,一手指點江山般劃過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林子,然后一個帥氣的回身,手指穩穩指向宋家這片院落。
“諸位請看,這院子坐北朝南,正南正北,后面有山穩穩靠著,像屏風擋在后方,前面又開闊,有氣勢,這分明是塊風水寶地,李里正等人胡說八道,把好說成壞,此等行徑簡直天地不容,就是天打雷劈都不夠!”
他字字鏗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院墻上,把李里正那套風水歪理批駁得體無完膚。
看到宋家人臉上的怒色被解氣取代,柳文淵精神大振,他的聲音激昂又肯定:“再者福人居福地,吉地涌甘泉,他李里正堵得了塘邊小路,焉能堵得住地脈靈泉?宋家福緣深厚,得此吉宅庇佑,新水源必現,此乃天意昭昭,豈是魑魅魍魎能阻擋的!”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
用李里正最迷信的風水,把他扣的屎盆子砸了個稀巴爛,還反手給宋家扣了個福地吉宅的大帽子!
宋老頭充滿老態的眼睛都亮了幾分,他胸膛起伏著,只覺得一股濁氣都隨著柳文淵的話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