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漫的白霧漸漸散去,露出李里正煞白的臉和驚恐未定的眼神,他臉上沾著石灰粉,衣服也濕了。
他看著地上還在嗤嗤作響的石灰漿,又對上宋老頭那凌厲的目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好…好!算你們狠!”李里正色厲內荏地指著宋家人,聲音都在發顫,“你們等著!這事沒完!張癩子!李二狗!扶…扶我走!”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面條,張癩子也嚇破了膽,和李二狗一起,連拖帶拽地把魂不附體的李里正架了起來。
三人跌跌撞撞,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宋家院子,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看著他們連滾爬爬消失的背影,院子里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
蘇明華腿一軟,扶住了灶臺,趙氏拍著胸口直念“阿彌陀佛”。
孩子們從大人身后探出頭,小臉上滿是不屑,覺得三人弱爆了。
“墨玉!我的大功臣!”宋安沐歡呼一聲,沖過去想把墻頭的黑貓抱下來。
墨玉卻輕盈地一躍,避開了她的手,跳到更高的斷墻處,優雅地舔著爪子,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跟它毫無關系。
“哼,區區小事,也值得大驚小怪?臟死了,本喵要去洗洗。”它說完后邁著貓步,施施然的走開了。
危機暫時解除。
鍋里的米飯燜得正好,咸菜臘肉炒菜的香氣依舊誘人。
宋老頭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縷筆直上升的炊煙,又看看糊好的墻,再想想剛才三人驚恐逃竄的樣子,布滿皺紋的臉上卻沒有多少輕松。
“都進去吃飯吧。”宋老頭招呼大家,聲音帶著疲憊后的沙啞。
一家人圍坐在新灶旁,默默地吃著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食,飯菜很香,新灶的火力讓米飯粒粒分明,炒的菜更是下飯。
但氣氛卻有些沉悶。
宋老頭扒拉著碗里的飯,他放下碗,目光掃過眾人,表情顯得凝重:“剛才的事是墨玉大人有辦法,暫時嚇住了李里正那起子小人,但你們記住,這梁子,咱們是結死了!李里正丟了這么大的臉,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后他不敢明著來硬的,背地里的陰招,怕是少不了!”
眾人心頭一凜,剛剛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來。
“咱們的腳跟,只是剛沾了點地皮,離站穩還遠著呢!”宋老頭沉聲道,“墻是糊好了,灶是壘成了,但這院子還是破的,門也沒有,經不起人惦記,往后,你們的眼睛都放亮點!那新泥巴光糊墻還不夠,大家再琢磨琢磨能不能弄點別的用處?比如做點磚坯把院子圍起來。”
“還有,”他最后看向那縷炊煙,“飯要一口口吃,家要一點點壘,都打起精神來!只要咱們一家人齊心,有墨玉大人護佑,有手有腳肯干活,這太平村,咱就待定了!吃飯!”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透著一股被逼到墻角后反彈的韌勁兒。
他們捧起碗,繼續吃飯。
炊煙依舊裊裊,帶著一份面對未知風雨的決心,飄向湛藍的天空。
李里正被“石灰驚雷”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走了,宋家院子總算安靜了下來。
可這短暫的平靜底下,是暗流涌動,誰都知道,那老狐貍吃了這么大虧,絕不會輕拿輕放。
宋老頭心里跟明鏡似的,與其坐等人家找上門,不如趁這空檔,把自家的籬笆扎得更牢靠些。
他把全家男人叫到了剛剛糊得結實平整的西墻根下,指著那豁牙漏齒,只剩殘垣斷壁的院墻。
“咱們的墻是糊住了,能遮風擋雨了,可這院子沒遮沒攔的,跟大敞院有啥兩樣?這不行!咱得把這院墻也給壘起來,就用那糊墻的泥巴,做些土坯磚圍上!”
目標釘死了,全家像上足了發條行動起來,宋金秋和宋青陽抄起麻袋和鋤頭,趁著薄霧未散,一溜煙鉆進了后山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