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虞子鳶纖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東宮朱紅的重重門影之外,夕陽也終于斂盡了最后一縷余暉。
無邊的暮色如同墨汁浸染宣紙,迅速吞噬了天際,連清冷的月光似乎也不愿再眷顧這座此刻顯得格外孤寂的宮殿。
深秋的寒潮無聲蔓延,攀爬上庭院中那株高大的梧桐,枝葉在漸起的夜風中發出簌簌的哀鳴,更添幾分蕭索。
衛爍獨自立在方才虞子鳶站過的位置,許久未動。
他身上單薄的錦袍被夜風吹得緊貼身軀,勾勒出清瘦而僵直的輪廓。
那位白日里千嬌百媚的“側妃娘娘”,終究是看不過眼,挺直脊背,大步上前,在距衛爍三步之遙處停下,竟是抱拳躬身,行了一個干凈利落的武將之禮。
再開口時,那刻意矯飾的嬌柔嗓音已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沉穩、屬于年輕男子的清朗音色,只是此刻壓得極低,透著謹慎:
“太子殿下,時辰不早了。皇上派來的人還在前廳喝茶,未曾離去。”
衛爍仿佛沒有聽見,目光依舊虛無地落在虞子鳶離開的方向:“周然......子鳶她,不會原諒我了。”
“太子殿下。”側妃娘娘,亦是衛爍心腹的周然輕嘆口氣,狀做蓮步上前,替衛爍披了一件衣裳:“您今日已經將這話念了足足有三百二十六遍了。”
“可是,鳶兒不會原諒我了。”
“殿下,忍一時不能忍,方能成大事。皇上的人現下還在府中,就算強行娶郡主為妻,不是太子殿下您被一杯毒酒賜死,就是郡主被親衛刺殺,這也不是郡主想看到的事情。”
衛爍不語,任憑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更顯得這東宮深處的庭院寂寥空曠。
寒意愈發刺骨,周然皺了皺眉,伸手虛扶住衛爍的手臂,將他往溫暖的書房方向引。
“殿下,夜風傷人,先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