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爍釘在了原地,肩膀微掙,避開了周然的攙扶,呢喃自語:“或許,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去爭這個太子之位。若我還是那個不起眼的六皇子,父皇或許就不會如此忌憚,不會將鳶兒也視為必須拔除的隱患......”
“殿下!”周然的聲音陡然嚴肅了幾分,他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在近處窺聽,才壓低嗓音,疾道,“此話切莫再!您不爭,難道將這位置拱手讓給大殿下那般的人?即便您不爭,郡主就能安然無恙嗎?”
他盯著衛爍的眼睛,一字一句剖析:“虞家功高,早已蓋主。即便虞將軍夫婦已故,即便郡主只是一介女兒身,但只要她身上流著虞家的血,只要她聰慧的名聲在外,只要她身后還有杜貴妃與杜家的影子,皇上就一日難以安枕!郭家小姐女扮男裝考取功名尚且引動朝野,惹來雷霆手段處置,何況是才貌心智更勝一籌、背后關聯更為復雜的虞家小姐?但凡沾上‘虞’字,皇上半夜驚醒,只怕都要驚出一身冷汗,覺得那龍椅之下,處處是虞家舊部的影子!”
“那又如何?”衛爍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父皇......他為何就非要與表妹過不去?她一個孤女,能礙著什么?”
他近乎是自虐般,推拒了裘衣。
其實他比誰都更清楚他的父親,
帝王多疑,虞家的任何血脈衛明都不愿意留在世上,除了那個用來頂替虞長生位置的凌子川。
就算再清楚、再明白,眼下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可表妹怎么辦?
明明只是讓凌子川護著表妹,可此人趁人之危,強娶表妹,
表妹眼下只怕是恨極了他的決定。
衛爍雙眼通紅,手死攥成拳,立在寒風中,亦恨透了他親緣淺薄的父親。
憑何這世間留不下他一個表妹?
“殿下,縱然眼下局面如此,也未必沒有轉圜的余地。”周然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是不忍,再次低聲勸道,“待您真有那一日,大權在握,坐上那至高之位,再親自向郡主解釋請罪,將她風風光光迎回,許她皇后尊位,母儀天下,將欠她的都補償給她,未嘗不可。皇上除了對那位妖妃姬氏和大殿下尚存幾分異樣的偏寵,對其余人、其余事,何曾有過半分真心?殿下,您該早日想明白,成就大業,掌握真正的權柄,才是將來有可能重新娶回郡主、護她一世周全的唯一途徑。”
衛爍苦笑:“周然,你不了解鳶兒。她與尋常女子不同,她聰慧、溫柔,更有自己的堅持。皇后之位,母儀天下的尊榮,這些或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她看重的,從不是這些虛妄之物。經此一事,在她心里,我已是背信棄義、權衡利弊后將她舍棄的懦夫與幫兇。她不會再原諒我了。”
衛爍站在梧桐樹下,仰頭望月,月不照他,徒留他一人清醒地看著與表妹走向這看似“兩全”實則“兩傷”、直至幾乎看不到任何明亮未來的死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