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二小姐說的坦然。
虞子鳶下意識想要進去,杜二小姐默默搖頭。
香姨與喜兒牢牢擋在門前,巍然不動。
她強忍淚水,不想讓杜二小姐因她的難過而難過。
“娘,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的?!?
虞子鳶知道,這是杜二小姐此刻最想聽到的承諾。
“娘的好鳶兒,這輩子苦了你了。”
應月的聲音已氣若游絲。
虞子鳶強迫自己笑出來,說:“一點也不苦?!?
“你一個人在虞府,該...該怎么辦啊。”
“有姑母,有外祖,有父親,我還是可以很好很好的活下去?!?
杜應月猛烈地咳嗽起來,手腕如桿,重重地拍著胸膛,用一方帕子捂著嘴。
咳喘好不容易平息,她迅速將染血的帕子掩好,放在床邊小幾上。
但虞子鳶還是看到了杜二小姐唇邊那抹刺目的血線。
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溺斃在鋪天蓋地的絕望里,只能張著嘴,小口小口地汲取稀薄的空氣,才能稍緩一二。
“你......不要......告訴你父親?!倍艖麓⒅?,用盡力氣叮囑,“能瞞多久,便......瞞多久,明白嗎?”
“明白?!庇葑峪S竭力壓抑泣音。
“我......我給他寫了很多......很多家書......”
杜應月話未說完,身體猛地向后一仰,噴出一口鮮血。
虞子鳶再也無法克制,猛地推開香姨和喜兒,不顧一切地撲了進去。
她匍匐在床沿,緊緊抓住杜二小姐枯槁的手,顫抖著用絲帕去擦拭那不斷涌出的鮮血。
杜應月嶙峋的脊骨硌在硬板床上,竟掙扎著想要坐起,拼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氣力,斷斷續續道:“把,把家書......寄給虞長......生......枕......枕下都是......告訴他,我......不后悔嫁......他......錯在今......朝......”
話音未落,緊握的手驟然失力垂下。虞子鳶腦中一片空白,只是循著本能地死死握著母親的手,放在臉頰處感受余溫。
又丟下她了嗎?
她近乎是被羽林軍強行架著,拖離了那間充滿死亡氣息的屋子。
杜二小姐留下的家書被送回了虞府。
虞子鳶捧著那厚厚一摞信箋,守著小小的骨灰盒,一封一封,仔細數過,竟有近百封。
羽林軍的人說:杜二小姐在病坊里,不知將軍何日歸家,便日復一日地寫,直到再也提不動筆。
那她呢?
為什么沒有一封是留給她的?
虞子鳶抱著那些沉甸甸的家書,神思恍惚,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
她感覺自己像沉入了無邊的深海,又似被深埋進深深泥沼,動彈不得。
雪停了,柳枝又萌芽,
可是杜二小姐,再也不會回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