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靜靜地看著她,緩緩說道:“你都沒有成年,你表妹比你還要小,她能辦到身份證?”
女孩這才知道自己在緊張的狀況下,辭不夠嚴(yán)謹(jǐn),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像是下定了決心,哽咽著說出了實話:“蕭老板,對不起……我想讓的不是我表妹,是我堂姐。她叫郝瑩,今年十九歲?!?
她頓了頓,強忍住眼淚還是奪眶而出,坦誠道:“我……我叫郝潔,還有三個月滿十六歲?!?
蕭凡輕輕嘆了口氣,“為什么要讓給你堂姐?”
郝潔抬起頭,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淚:“堂姐長得漂亮,在外面……危險。我不怕吃苦,也習(xí)慣了這樣動蕩漂泊的日子,就想讓她先安頓下來?!?
蕭凡聽完,鼻子一酸。
不是環(huán)境窘迫,誰又愿意“習(xí)慣”這樣的生活?在這座冰冷的城市里,親姐妹之間都未必能做到這樣的謙讓,而眼前這個還未成年的女孩,卻毫不猶豫地把唯一的機會讓給了堂姐。
這一刻,他從這個小女孩身上,看到了底層人最樸素、最動人的光芒。
他沉默了很久,將手里那張“劉英”的身份證遞還給郝潔。
郝潔看到蕭凡遞還身份證,以為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徹底失去交換進廠名額的機會。
她滿眼失落,卻還是怯生生地低聲爭?。骸笆捓习濉抑廊鲋e不對,可求您網(wǎng)開一面,我堂姐她真的……”
蕭凡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已有些沙?。骸拔医惺挿?,不是什么老板,以后你可以叫我凡哥?!?
他的聲音愈發(fā)溫柔,繼續(xù)說道:“回去把你堂姐叫來,你們兩個一起進廠?!?
郝潔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凡:“其他人不都交了身份證嗎?您為什么……要把這張還給我?”
蕭凡輕聲說道:“等會兒回來,你把自己的真實身份信息寫下來。廠里給你做工牌的時候,會寫上你本人的名字。不過人事資料上會把你的年齡改大――這件事,只能你一個人知道,不能往外說。”
郝潔用力地點頭,眼眶里再次蓄滿了淚水,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道:“凡哥……我剛剛?cè)隽酥e,您……還會相信我嗎?”
蕭凡語氣平靜卻篤定:“我不相信你,就不會讓你自己自報身份信息?!?
郝潔聽完,感動地朝蕭凡深深鞠了一躬,眼淚終于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蕭凡并沒有阻止,知道只有接受她這一鞠躬,才能讓她惶恐不安的心情踏實下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郝潔的肩膀:“快去快回,我就在這里等你們。”
冷霜雪外出采購還沒有回來,僅靠劉曉君和冉叢芬兩個人填寫九百多人的臨時工牌,進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不遠(yuǎn)處兩張緊緊挨在一起的桌子旁,兩個女人一邊低頭填寫,眼角的余光卻不時落在蕭凡與郝潔身上。
面前還站著等待領(lǐng)取工牌的人群,她們聽不清兩人在說什么,只看到郝潔離開后,蕭凡神色黯然地坐在那里,久久沒有起身。
冉叢芬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想過去問問怎么回事。
劉曉君同樣好奇,但還是趕緊伸手拉住她,壓低聲音道:“這種時候,蕭凡最需要的是冷靜,你別去打攪他?!?
自從先前那番開誠布公的聊天之后,兩個女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親近了不少。冉叢芬嬌嗔地白了她一眼:“我只是想去關(guān)心一下,怎么就叫打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