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打工人,只是不在這里上班,不是老板。”
蕭凡知道打工人與工廠老板的敵對關系,刻意解釋了幾句,接著輕聲問道:“你想把名額讓給誰?”
“我表姐……”女孩猛然停下,隨即改口道:“我想讓給我表妹。”
單從面相上看,女孩最多十五六歲的樣子。
蕭凡也從她忽然改口的話語中,確定她想讓的人,年齡肯定比她大。
但他沒有揭穿,而是繼續問道:“她怎么沒有跟你一起來?”
女孩遲疑片刻,聲若蚊蠅道:“她生病了,在我們住的地方休息。”
蕭凡再次瞥了一眼女孩那個雞窩頭,心情復雜地問道:“你們住在哪里?”
他記得這個女孩是第二批放進工廠的人,能這么清楚,不僅因為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滿是污垢卻仍難掩稚嫩的臉頰、臟得已經打結的頭發,更因為那批人來到操場上時,都生怕失去先到先得的機會,爭先恐后地想排在前面,唯獨這個女孩一味地謙讓,最后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即便站在這九百多位同樣窘迫的人群里,她的行舉止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女孩看到蕭凡注意自己臟兮兮的頭發,指了指工廠對面的方向,隨后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蕭凡看了一眼女孩所指的方向,前面是工廠的生產廠房,他根本看不清什么,心里卻涌起一股難以喻的酸澀。
因為他知道,走出工廠的大門,那個方向就是一大片山丘,他到東莞的第一夜,就露宿在那個山丘上,遇到了康麗。
因為感同身受的經歷,他也希望多了解一下眼前這個女孩的處境。
看到她愈發緊張的神情,他強忍著心里的波瀾,再次放緩聲音,語氣也更加溫柔道:“你愿意帶我去看看你表妹嗎?”
女孩聽到這話,原本緊張的神情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又偷偷瞄了一眼蕭凡,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
“蕭老板……我住的地方路不好走。”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忽然又想起什么,眼圈微微泛紅,卻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我把名額讓給了表妹,就不能再進來了。我保證只是把我表妹送到廠門口,不會再進來麻煩您。”
蕭凡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酸的女孩,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有急于說話,只是側過頭瞥了一眼她剛領到的那張臨時工牌,上面貼著她的照片,名字:劉英。
他又從剛收上來的身份證里,對應找出“劉英”的身份證。出生一欄――1968年。
蕭凡拿著身份證,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這應該不是你的身份證吧。”
女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張了張嘴,本能地想狡辯說這就是自己的,可對上蕭凡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謊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低下頭,聲音發顫:“我……我還沒到年齡,出來的時候,借了同鄉的身份證。”
她又趕緊抬起頭,急著補充道:“不過我表妹用的是她自己的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