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宴看著那個模糊的剪影,心里空蕩蕩的,生不出半分波瀾。
黑暗又像潮水一樣涌來。
段宴面前的場景扭曲成一片,周圍什么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他聽見自已的呼吸聲,沉重而緩慢。
耳邊的轟鳴退去后,視線里鋪開一片刺目的純白。
堆積如山的白色桔梗花簇擁著紅毯,教堂穹頂的彩繪玻璃漏下斑駁的光暈。
段宴低頭,看到自已胸前別著一朵毫無生氣的絹花。
新郎的裝扮。
西裝剪裁筆挺,卻像一層堅硬的鐵甲。
他不覺得喜悅,心底只有一片荒蕪的寒涼。
那個沒有五官的剪影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三步開外。
她穿著繁復的婚紗,輕紗層層疊疊,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圣潔光暈里。
“我也不想和你結婚,但爺爺對我有養育之恩,我得聽他的,拿了結婚證以后,你過你的,我過我的,我不會糾纏你的。”
女人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白紗飄過來,有些失真,像水底冒出的氣泡。
段宴的目光落在她模糊的輪廓上。
想象出來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無所謂,反正都是假的。”段宴聽到自已在說。
“對不起。”她的聲音里透著迷茫與順從,下意識道歉。
空蕩蕩的禮堂里,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
女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那張模糊的臉仰起來,聲音突兀地撕裂了這份死寂。
“你去找容寄僑吧。”
他聽到自已沙啞至極的聲音響起。
“算了,我知道她和我在一起都是為了什么,但我一直希望,我們的感情會逐漸加深,但我錯了,她甚至都沒有喜歡過我,她什么都不懂。”
失重感驟然襲來。
段宴從萬丈深淵直直墜落。
他猛地直起腰來。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著辦公室里微涼的空氣。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凌厲的下頜線滴落在鎖骨上。
老韓頂著一張熬了通宵的腎虛臉,捧著咖啡進來。
“呦?醒了。”
段宴看了蒙蒙亮的天,閉眼緩了一會兒,才問:“幾點了?”
“早上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