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余光從指尖溜到前座,斜對的角度,皮座椅上細密的紋理在灰暗中微微反著車前的光,男人的側影被車窗外路燈鍍上一層薄光。
她對秦懷謙的背影很熟悉的。
浸在光里,黑灰的廊道里,不緊不慢的,或者匆忙的。她熟悉他的背影,比他朝自己走來的樣子要熟悉得多。
新婚那會兒。
她被扔在街上,他的車子疾馳而去,他的背影聚在車里,模糊的一個輪廓。
后來他再回來。
她牢記著奶奶的叮囑,不要太計較,要相攜,要共同承擔。
他什么也不講,說公司臨時有要事。
程盈以為只是那一回而已。
公司不會天天都有要事吧?
但秦家老宅子里,也總有要事。
一開始他帶她去老太太那兒,他步子大,走在前頭,穿過樹蔭遮蔽的小道。她問你為什么不能等我?
秦懷謙講,事急從權。他一時顧不上。
程盈跟得累了,停下一會,看見蝴蝶似的女孩撲進了他懷里。
晦氣。她又覺得車里空氣發悶了。
后來她去得少了。但秦懷謙還是得去,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走,伸長了脖子,覺得自己天鵝頸也要練出來了。
他沒回頭,一次次往臺階走下去。
她望見他哪天的頭發短了點,那天的襯衫薄一些,透出寬肩下的微微凸起來的肩胛骨,似兩片刀刃,他臂彎挽著西裝外套往下滑,他隨手扔在車里。
司機來接他時,都曉得朝她打聲招呼。這是人和人之間基本的禮貌,可秦懷謙從來沒有回頭。
結婚有三年,她竟然也看他了三年的背影。
有時候她說,你回頭看我一眼能死嗎?那是吵了架才說的,她怕那樣的話在平日說出來,像是搖尾乞憐。
可他從來說好,滿口答應,滿目寵溺。
下次照常。
秦懷謙從來不知道,她看著他的背影時,心里頭在想什么。
這會兒他又背對著她了。
那么近,近得程盈一抬腳,就能踢到他的座椅。
她下腳沒輕沒重。
像要憋一口氣把他踢飛。
“你這種人就不該結婚。”她語氣很淡,聲音也輕。她講,“秦懷謙,你害人不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