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應了一聲。
“行。”何荔抱過來,兩人呆坐在一塊,看著門框外,小院里草木雜亂的往上拔。
“小桉剛才在院子里種什么?”
她純粹是想把話題蓋過去,何荔想了一下,“估計藏零花錢吧。”
想想也怪,這個月的零花錢在月初就發了,到月底了,他藏什么呢?
何荔想起來了,昨天的教輔費。他說不用轉給老師,說這次要收現金。
何荔猛地站了起來,拎著鏟子刨罪證去了。
程盈靠在門邊,低矮的門檻像一把小凳子,她坐在那兒,視線也矮了下來,被滿院子的盆栽擠滿了視線,編織的藤籃掛在檐下柱子上,垂下來的藤蘿像一串風鈴。
如果她當時不跟秦懷謙結婚,也許就會跟何荔一樣窩在自己的小院里,也許和曲濃一樣擠著早高峰去上班。但在自己家里罵甲方,和在事務所罵老板,本質上都是為了獲取自己的生存資本。
但程盈是連自己的工作都被剝奪的人。就像灰姑娘不能靠著王子的財寶開家政公司,程盈沒有獲得資本,她獲得一張餅。秦太太的名頭,灰姑娘的本質,伸出手的時候,除了張不寫著自己名字的卡,她兩手空空。
人生分岔路口,她偏偏走了這一條。
天還早,九點四十分。
手機屏幕亮了,一閃一閃。
程盈當作沒看見,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塵。
何荔從土里拿出了輔導教材的費用,500塊。
“我出去一會。”
她面帶微笑,手已經握成了拳頭,忍了。
何荔和程盈交代一聲,冰箱里有昨天買的菜和肉。她讓程盈看著辦,自己抓起車鑰匙走了。
程盈恍惚看見了,何荔頭頂冒著一簇火。
那團火出門燒人去了,程盈最后還是拿起了手機。
未讀消息躍上屏幕。
“在逛街?”
“早點回。”
程盈的手指在屏幕上。
她其實很想問他,你真的關心嗎?
衣柜里少了她的衣服,她出門的時候,路過的門外監控,她也沒有繞著走。她不怕他發現,更多的是了解,他和瞎子的區別是瞎子能用心看世界,他沒有心。
停在半空,她什么也沒有回復。
開口質問,也是無用的撒潑。算了吧。
何荔走了,她變成了無所事事的一個。拖已經拖過的地,擦已經擦過的桌子,院子里的花才澆過,濕噠噠的噴水壺下壓著何桉的小罐頭,空的,他姐剛拿出了潛藏在里面的罪證。
程盈以為自己會松懈下來,但她從書架拿上次來就看了半本的漫畫,只翻動幾頁,門外有什么響動的聲音,她如同驚弓之鳥,跑到門前探看了幾眼。
野貓悠然路過,幾個快遞堆在門口。
她打開門,替何荔把快遞收了進來,又把門閂上了,快步從院子回到客廳。
漫畫是黑白的,十幾年前的熱血漫,她從前看得忘了吃飯,今天卻沒看進去,她捧著漫畫睡著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幾回,響起的鈴聲沒把她叫醒。
她迷糊中聽見老座鐘的鐘擺撞聲,隱隱有人說,很晚了。
昏黃的日影融化在地磚上,鋪滿了屋子里,把她周邊染成黃油的亮色。程盈似乎醒了又睡過去了,不著床的一覺睡得斷斷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