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寨已捉襟見肘,應接不暇。
蜀寨已捉襟見肘,應接不暇。
要是再撞開幾處缺口,毫無疑問魏軍便能大舉殺入寨中,與蜀人進行巷戰了。
未免太輕松了些。
曹休看向漢軍后寨。
又抬頭上視,只見一竿高牙大纛立在那平頭冢上,那便是鄧芝的指揮中樞了。
已過午時。
斥候奔來。
“大司馬,趙云來了!”
曹休點頭,勒馬來到戰陣外圍。
隱約能望見一條黑線徐徐北來。
漢軍柵墻又被推翻幾處,沖入漢寨被困在里頭的魏軍,在蔣班麾下精銳的接應下且戰且還。
鄂何見狀,率巴人沖出營寨,欲尾隨而前。
而就在此時,平頭冢上,鄧芝將纛之下,突然傳來一陣穿透力極強的清越金錚之鳴。
幾個月的磨合訓練,就連巴人也能明白這金錚是什么意思了,最終憤恨還寨。
見得蜀人不敢出寨追擊,曹休不由冷哼一聲,果斷下令:“鳴金!收兵!”
今日試探目的已經達到。
蜀軍營寨防御工事遠遠談不上堅不可摧,尤其外圍,輕易可破,巴人確實有幾分勇悍,但紀律堪憂,易于被調動,一旦王師大舉侵入寨中,彼輩便極易陷入混亂。
而蜀軍本部精銳,是唯一需要留意的核心戰力,他們反應迅速,陣戰能力強,但數量太少。
假使沒有趙云在南,曹休有信心今日便擊穿此寨。
唯獨蜀軍營寨依山而建。
內部地勢起伏,巷道復雜,一旦攻入,勢必演變成逐屋逐巷,乃至最后登坡角逐。
能不能在趙云大軍來援前,徹底擊破鄧芝?又或者,能不能以一軍擋住趙云,為擊破鄧芝爭取到時間,是此戰最后的關鍵。
曹休心里已有計較。
清脆的金鉦聲在陣中接連響起。
仍在攻寨的魏軍一舉沖入漢寨,軍心已然大振,聞得金錚之聲大有不甘,然終能令行禁止。
退出漢寨,前隊變后隊,相互掩護,迅速脫離接觸。
臨走前,還不忘搶奪一些戰獲,shiwei而還。
曹休心腹焦彝,也就是那個親自馳馬寨前,以婦人之服羞辱鄧芝的魏軍先鋒大將,竟又策馬寨前,大笑數聲后揚長而去。
魏軍退去。
寨內氣氛有些壓抑。
巴人營區尤甚,不時傳來陣陣咆哮哭喊摔打之聲,顯然是因營寨被魏軍攻破,卻又縱其退走不能前追,而心有不甘。
鄂何、恭順、羅平等夷長雖然壓住部下不許出寨,但卻不能阻止他們在寨內發泄情緒。
鄧銅回到山下中軍大帳,一拳砸在木柱上,入得帳中,卻見鄧芝此刻端坐案前。
那件婦人衣裳不知被誰撿回,此刻就放在鄧芝身前幾案之上,看在鄧銅眼中刺眼得很。
剛剛坐下,還不及向鄧芝匯報此戰軍情戰損,大帳簾門竟又掀開,只見天子走了進來。
帳中諸將校司馬急忙起身避席。
“賴將士辛苦用命。”劉禪搖搖頭示意不必多禮,并不直向虛席的上位主座,而是幾步行至鄧芝席前,拉著鄧芝的手同席比肩而坐,目光落在那件艷俗的女裳上。
向來孤傲的鄧芝感受著天子手傳溫度力度,愧然一嘆,知天子在看自己,更不敢回視:“臣無能!竟教魏寇一日便打入寨中!”
“鎮東將軍安無能?”劉禪當即搖了搖頭,“今日你我君臣,先忍常人所不能忍,明日便能勝常人所不能勝。
“至于這寨子,本不牢固。
“被魏寇打入寨來,本就是你我君臣早有預見之事,鎮東將軍又何必以此自責?
“假使曹休再敢強攻一個時辰,恐怕你我今日便要慶功了。他不過外強中干,紙老虎而已。”劉禪說著便笑了笑,似是輕松寫意。
鄧芝明知天子此是也,也知寨子被攻破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說實話,沒開打之前,他心里終究存過幾分念想,認為可以擋住曹休幾日,如今看來,某種程度上,曹休確實不容小覷。
但正如曹休以為自己已經看出了漢軍虛實,鄧芝今日同樣也看出了不少東西。
劉禪釋了鄧芝的手,起身回到主座上坐下:“召集諸軍將吏,還有幾位夷長。”
不多時,眾將吏齊聚。
又過一陣,鄂何、恭順、羅平等夷長入得帳來,怒氣未消。然而,待定睛認清大帳正中那位一身甲胄兜鍪的年輕將軍時,幾名夷長俱是悚然大震,再無其他顏色了。
“陛下?”
“陛下……怎么在這里?”
天可憐見,他們單知道自己是跟鎮東將軍鄧芝前來討魏伐吳,哪敢想天子竟然也來了?!
天可憐見,他們單知道自己是跟鎮東將軍鄧芝前來討魏伐吳,哪敢想天子竟然也來了?!
幾人愕然入座。
“今日辛苦了。”
待眾人皆至,劉禪開口。
“曹休兩日挑戰,我王師不應。
“今日曹休又輕易攻入寨中,在他眼里,我王師已然怯戰,已然不足他慮了。
“此驕兵之計也。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不日魏軍再來,而其勢已衰矣。”
鄂何忍不住道:
“陛下…下次打嗎?”
“打!”劉禪斬釘截鐵。
“但依舊不是在寨外列陣。
“放他們進到我大寨之中,進到這八嶺山下。那時,才是諸位夷長逞威的時候。”
他看向鄂何、羅平、恭順:
“三巴將士擅山戰、擅巷戰。寨內巷道錯綜,工事林立,退可據山守險,正是三巴將士所長,只要堅守到車騎將軍援軍抵達,曹休幾萬大軍死無葬身之地矣。”
鄂何、羅平、恭順等三巴夷長一直都不知曉漢軍的戰術是什么,此刻見天子在此,又聽到天子說只要堅守到趙云大軍抵達,就能殺得魏軍死無葬身之地,一時大為震撼,一個個拍著胸脯說什么必不辱命云云。
劉禪取來狻猊銅面覆在臉上,站起身來,在一眾同樣覆了狻猊銅面的龍驤郎護衛下離帳而去。
趙廣走在最后,卻來到鄂何、恭順這幾名巴人夷長身前,道:“陛下下山來見幾位夷長,還請幾位夷長莫向任何人泄漏陛下行蹤。”
鄂何、恭順、羅平等幾名夷長此時哪里還不明白,大漢天子此番親至前線,召見他們讓他們知曉,便是把自己的安危全都托付了。頓時生出某種被重視、信任之感,霎時俱是站起身來,一一應聲。
江陵南。
江津吳軍大營。
中軍帳內,朱然與呂岱對坐。
兩人中間攤著一幅江陵周邊地要圖,上面標注著吳、魏、蜀三方兵力部署。
呂岱沉聲道:“曹休今日又去挑戰,蜀軍雖閉寨不出,卻是被曹休一日打破了營寨。”
朱然道:“曹休急了,他收到洛陽為蜀所迫的消息已有多日,再拖下去軍心必亂。”
“那我們…”呂岱看向朱然。
“蜀軍會不會有詐?”
“便是有詐,也不得不打了。”朱然斬釘截鐵。
“而且,多半不會有詐,蜀人營寨雖破,卻仍可據山而守,待趙云援軍北上,只不過我大吳未動,曹休還沒打定主意要打。
“江陵已撐不了多久。
“若曹休敗績退師而走,城中糧盡,江陵則不攻自破,屆時蜀軍得江陵,湘西便大不妙了。”
呂岱點頭:“可曹休疑心甚重,未必信我們會全力助他。”
朱然沉默片刻,忽然喚道:
“公緒!”
帳外應聲走進一人,面容與朱然有幾分相似,不是朱然之子朱績又是何人?
“驃騎將軍,呂交州。”他在帳外聽了許久,此時已經明白父親會說什么,神色幾分肅然。
朱然看著他:
“你可敢去魏營為質?”
朱績不假思索,挺直脊背:
“國家存亡在此一舉,有何不敢?!”
呂岱一時動容,目光在朱然父子二人身上不住挪移,卻又想到自己的兒子已為蜀所擒。
“驃騎將軍,這……”
“曹休未必會信我空。”朱然平靜道,“我兒質于其手,他必能信我大吳決心。”
他看向朱績,“你去告訴曹休,明日我大吳軍必全力以赴,早早造飯出發,定為他截住趙云,不使其能全力北上,只要他能擊破鄧芝,則蜀人必敗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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