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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告訴曹休,我大吳天子已知洛陽之事。
“曹魏雖然動蕩,但只要此戰敗蜀,夏口魏軍退出三百里,則江陵城可依前約,讓之與曹魏。”
朱績毅然轉身出帳。
鄧芝獨領一軍鉗住曹休一翼,此事不在吳軍預料之中。
而曹休竟轉守為攻,欲先破鄧芝一軍,朱然、呂岱等人對此雖有幾分預料,但決定江陵乃至湘西得失的大戰將由曹休開啟,終究還是讓他們有些忐忑。
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鄧芝既來,曹休不開戰,趙云便要開戰,勢已如此,誰率先開戰誰就占據主動權。
畢竟此地距江陵還有二十余里,一旦趙云率先開拔討魏,便什么變化都有可能發生。
帳內,呂岱長嘆一氣:“義封…公緒此去,是陛下的意思,還是你私人所謀?”
朱然并不作答,片刻后道:
“呂公,如今危急存亡之秋。
“莫說一子,便是我朱然,亦可葬身于此。”
呂岱沉默。
他長子呂凱前番洞庭被劫,今在蜀人之手,雖不屈于蜀,卻也不能為國死節。
倒不如死了干凈。
若非小子之失,江陵何至于此?
他忽又想到諸葛瑾、步騭,就連此二人都不能為國死節,他又憑什么要求他兒子為國死節?一時間竟是復雜難。
“明日煩呂公督水師封鎖江面,我總督步卒逼近江陵,迎上大將軍之眾出城,務必阻撓趙云北上。”
“好。”
…
…
曹休大營。
中軍帳內燈火如晝。
曹休踞坐主位,辛毗、桓范、趙儼、焦彝、蔣班、秦朗、曹爽、夏侯獻等文武分列左右。
簾幕掀起,朱績大步走入。
“吳建中將軍朱績,奉大吳驃騎將軍之命,共議伐蜀!”雖知自己將為質于魏,他卻依舊無分毫怯意,從始至終高步闊視。
曹休上下打量,似要將此人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良久才開口道:“朱義封遣子深夜前來,是何用意?”
朱績自懷中取出一封緘口帛書,隨手一攤:“此乃我大吳驃騎手書,陳說明日戰事。”
親兵上前接過,轉呈曹休。
信,卯時吳軍將全力出擊,水陸并進,引出陸遜,定將趙云所部牢牢牽制在江陵城南,不使趙云大部安然援護鄧芝。
曹休看完,臉上沒什么表情。
將帛書隨手遞給身旁辛毗,辛毗接過,仔細辨讀,須臾又依次遞給桓范、趙儼等人觀看。
“僅憑一紙書信,我如何能信你父子?又如何能信他孫權?
“你江東吳人最慣反復,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朱績面色不變,反而微微昂首,目光迎向曹休:
“我將留你營中為質,若明日卯時我大吳軍未如約出擊攔阻趙云,你可斬我首級,懸于轅門。”
此一出,一帳俱驚。
曹爽、夏侯獻等年輕宗室面露訝異之色,桓范也不再撫須,眼中精光閃動,就連垂目思索的辛毗也抬起頭看了朱績一眼。
如今正是魏吳亟須合作之際,朱績但來報信,他們是不可能把朱績強留軍中為質的。
未免下作,更毀二軍之信。
曹休微微前傾,緊盯朱績:“遣子為質,朱義封倒是舍得。”
朱績依舊昂首闊視:“今蜀寇猖獗,侵逼江陵,實乃魏吳共患。若能合力破之,于魏可得江陵,于吳可退強敵,此乃兩利之事。
朱績依舊昂首闊視:“今蜀寇猖獗,侵逼江陵,實乃魏吳共患。若能合力破之,于魏可得江陵,于吳可退強敵,此乃兩利之事。
“我大吳天子已知蜀將魏延攻破陸渾、廣成之事。
“魏國腹心動蕩。
“然我天子有。
“只要此戰能擊破蜀軍,魏國但先退出夏口三百里,則江陵城將依前約,讓與魏國,以全兩國之好,共御西蜀。”
“退出夏口三百里?哼!吳人果然叵信!引我王師南來時,顧雍可不是這么說的!如今竟要又以江陵換我大軍后退三百里?!”
曹休顯然有些怒了。
朱績無有弱色:
“江陵乃荊州鎖鑰,得之則可西控巴蜀,南制湘沅。其價豈是退夏口三百里之地可易?
“況且,如今江陵仍在我大吳上大將軍手中,非不保之城。
“魏國欲先破鄧芝,再破趙云,我吳國卻欲運糧送兵入江陵。
“今已夏口相易,不過是我大吳天子不欲再與魏國輕動刀兵。
“不然,江陵之戰一畢,則夏口之戰將生,魏國可有余力?難道魏國欲讓蜀將魏延在關東橫行無忌,使天下俱驚?”
曹休沉默著,目光死死釘在朱績臉上,朱績的表現無可挑剔,眼神里的決然不似作偽。
而朱然送子為質的舉動,絕不是朱然自己一人的想法,此戰結束,孫權如何能不讓出江陵?
雖然條件是要大魏王師退出夏口三百里,但若能一戰而定江陵,這個代價不是不能接受。
關鍵是,時間不等人,魏延在洛陽那邊攪得天翻地覆,誰也不知下一封來自宛城的戰報會寫什么,江陵必須速戰速決了。
思慮良久,曹休終于緩緩吐出一口氣:“好,朱義封有你這般虎子,難怪能為孫權鷹犬爪牙。”他揮了揮手,“來人,帶朱將軍下去,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唯!”帳外親兵應聲而入。
朱績也不抱拳行禮,只深深看了曹休一眼,再不多,轉身隨曹休親兵闊步出帳。
桓范抖了抖手中的帛書,率先打破沉默:
“連親子都送來,朱然這是把身家性命和身后名望全押上了,看來吳人此次是真被蜀人逼到墻角,不得不拼命了。”
趙儼道:“此戰若勝,朱然則立下大功,孫權為換回功臣之子,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不讓出江陵,這質子分量不可謂輕。”
桓范道:“吳人既已表此誠意,必出全力,我大魏王師若再遲疑,則恐失了戰機。”
辛毗卻猶猶豫豫,思索再三,終于開口:
“鄧芝連日示弱于我,不可不慮其有伏。”
不論是誰的話,都有認同者。
曹休沉默思索良久,站起身來:
“不必再想了!
“鄧芝所部,泰半是紀律散漫的巴蠻,只敢依寨頑抗而已,不敢與我王師在野交戰。
“我軍將士連日挑戰銳氣已盛,膽氣已壯!
“正是我大魏王師攜勝揚威一鼓作氣之時!
“至于趙云那邊……有朱然、呂岱、陸遜四萬大軍在前阻截。
“江陵蜀軍不過三萬,縱使他趙云有通天之能,短時間內也休想脫身北上!
“即便他能分兵來援,兵力必寡于我,朱然、陸遜、呂岱之流亦可分兵截擊其后。
“我軍先以雷霆之勢,擊破鄧芝偏師!
“再趁勝回師,與江陵四萬吳軍前后夾擊趙云寡來之眾!
“蜀軍必潰!
“江陵可定!
“遲則有變!
“戰則必勝!”
曹休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連日來的試探與勝利,已讓他確信鄧芝不過如此,而吳軍的誠意更打消了他最后的顧慮。
辛毗看著曹休,又看了看輿圖上敵我態勢,心中那份不安仍未完全消散,但曹休決心已定,局勢如此,再出反對,則恐動搖軍心。
當年的田豐、沮授仍歷歷在目。
當年的田豐、沮授仍歷歷在目。
而即便他從來謹慎,此刻也多少看到了一點勝利的機會,白日戰場上他也在觀望。
沉默良久,他終于緩緩點頭:
“既如此…唯望大司馬明日用兵,務必謹慎,察敵虛實,勿輕敵冒進,老朽依舊持節隨軍。”
見這位持重老成的監軍終于松口,曹休心中大石落地,豪氣頓生:
“好!
“明日便是臘月三十!
“依我前時所,破蜀之后,讓將士們過個肥年!”
“為國殺賊!”
“愿為大司馬破敵!”
“秦元明,明日你率五千步卒留守大營,戒備趙云方向,雖吳軍承諾阻截,但不可不防萬一。”
“末將領命!必保大營無虞!”
曹休又看向曹爽與夏侯獻:
“你二人率本部為后軍!
“隨時聽候調遣,支援前陣。”
“得令!”
“焦彝、蔣班!”曹休點名。
“末將在!”心腹悍將出列。
“你二人為前軍主副!
“明日率先攻破蜀寨,務必打出我大魏軍威!”
“必不負大司馬所托!”
“桓軍師,隨我中軍參謀。”
“唯。”
“辛監軍,”曹休轉向辛毗,鄭重拱手,“有勞監軍明日陣前持節督戰,以勵三軍士氣!”
辛毗整了整衣冠,持節在手,肅容道:“老臣必不負大司馬重托,與我大魏王師同進同退!”
分派已定,曹休最后舉目四顧,再開口時聲如洪鐘:
“各歸本營!
“整頓兵馬!
“檢查器械!
“寅時造飯,卯時出營!
“強攻蜀寨,一戰破敵!”
“謹遵將令!”
幾乎同一時間。
江陵城南的漢軍大營中,一場軍議也接近了尾聲。
趙云、陳到、閻宇、關興、傅僉、陳曶、麋威諸將無不肅容。
鄧芝派來的信使,帶來了八嶺山方面最新的我情與敵情,以及明日假若曹休大舉出兵強攻八嶺山,則為決戰的約定。
“諸位有何看法?”趙云問。
陳到率先開口:
“曹休若主力盡出往攻八嶺山。
“其大營必然空虛。
“我軍若能以精兵銳卒,迅猛突破吳軍阻攔,直搗其老巢!
“焚其糧草,毀其營壘,則曹休前軍必亂,八嶺山之圍自解!”
巴東太守閻宇如今兼伐吳護軍之職,負責東征武官的監督與考核,沉吟片刻,道:
“后將軍所甚是。
“唯一要考慮的便是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