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貝西克正在梳理上周的股市數據和行業動態,準備寫“實盤周記”,手機響了。是一個歸屬地為本市的陌生號碼。
他皺了皺眉,掛斷。通常陌生號碼他不太接,尤其是上午工作時間。
幾秒鐘后,同一個號碼再次打來。
貝西克想了想,接通,但沒有先開口。
“喂?是西克嗎?我是你三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陌生、但帶著親熱笑意的中年女聲。
三姨?貝西克反應了一秒。是他母親那邊的親戚,李秀蘭的三妹,李秀云。印象中,這位三姨年輕時嫁得不錯,姨夫好像是在市里開五金店的,家里條件在親戚里算中上。平時走動不算多,但逢年過節也會見面。三姨比較精明,能說會道,是李家幾個姐妹里最有主意的一個。
“三姨?您好。有事嗎?”貝西克客氣地問,心里已經提起了警惕。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是這種平時聯系不多的親戚,突然直接打電話來,多半有事。
“哎呀,西克,沒打擾你工作吧?三姨是聽說你現在出息了,心里高興,想著好久沒聯系了,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爸媽最近怎么樣?”三姨的聲音很熱情。
“都挺好。謝謝三姨關心。”貝西克簡短回答,等著下文。
“那就好,那就好。你媽也真是的,你這么大本事了,也不跟三姨說,我還是聽別人講,才知道你現在是名人了,寫文章都能賺大錢!一篇就好幾萬,是不是?”三姨的話里帶著打探和恭維。
貝西克心里了然。又是“報價單泄露”事件的后遺癥。看來消息不僅在商圈群里傳,在親戚圈也傳開了。
“三姨,您說笑了。就是正常工作,賺點辛苦錢,沒那么夸張。”貝西克淡淡地說。
“哎喲,還謙虛!三姨都聽說了,網上有你的報價單,白紙黑字寫著呢!八萬!這可不是小數目。西克啊,你是真有本事,三姨看著你從小長大,就知道你將來有出息!”三姨的恭維話一套接一套。
貝西克不接話,等著她切入正題。這種鋪墊,通常意味著后面有更大的“請求”。
果然,寒暄了幾句后,三姨話鋒一轉:“西克啊,三姨今天給你打電話,一是為你高興,二是呢,三姨這邊有個好事,想著你,想跟你商量商量。”
“好事?”貝西克不動聲色。
“對啊!你看你現在做這個自媒體,是不是?寫文章,接廣告,聽說還有個什么‘健康盒’在賣?做得風生水起!三姨看你一個人,又要寫東西,又要管賣貨,還要搞投資,多累啊!你爸媽年紀大了,也幫不上什么忙。是不是該找個幫手,或者……把生意做大一點?”
“三姨的意思是?”
“三姨的意思啊,是你現在這個事業,有前途!但一個人單打獨斗,總歸力量有限。你看那些大公司,哪個不是合伙做起來的?三姨想著,咱們是自家人,信得過。三姨家里呢,這幾年也攢了點錢,放在銀行里也沒幾個利息。你看,三姨拿點錢出來,入個股,投到你這邊,咱們一起把事業做大!你做你的內容,三姨可以幫你管管賬,跑跑外聯,處理些雜事。你姨夫那邊認識些人,也能幫上忙。賺了錢,咱們按出資比例分,或者你說了算,給三姨點分紅就行!你看怎么樣?”
入股。貝西克瞬間明白了。這位三姨,比大舅媽、二姨她們“高明”多了。不是直接要錢要工作,而是想“投資入股”,參與利益分配,甚至介入管理。話說得漂亮,“一起把事業做大”、“自家人信得過”、“幫你分擔”,實際上是想用點錢,搭上他這輛看起來正在加速的“車”,分一杯羹,甚至可能還想“指導”一下方向盤。
“三姨,謝謝您的好意。”貝西克語氣平靜,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不過我現在做的這個,就是個小工作室,寫寫文章,接點咨詢,賣點小產品,規模很小,也談不上什么事業。而且,我習慣了一個人做事,自由,決策快。暫時沒有引入外部投資或者合伙人的打算。”
“哎呀,西克,話不能這么說!”三姨顯然沒想到貝西克拒絕得這么干脆,連忙勸道,“小生意才更需要做大啊!你有才華,三姨有資金,還有你姨夫的人脈,咱們合在一起,那不就做大了嗎?你看看那些大網紅,哪個背后沒有團隊、沒有資本?單打獨斗,做不大的!三姨是真心為你好,想幫你分擔分擔,也讓你爸媽省點心。這錢放銀行也是放著,投給你,三姨放心!賺多賺少無所謂,主要是支持你的事業!”
“三姨,真的不用了。”貝西克不為所動,“我這個模式,人多了反而不好管理。而且,您可能不太了解,自媒體這行,核心是個人品牌和個人創作能力,不是靠錢和人多就能堆起來的。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錢,您還是放銀行,或者看看別的投資機會吧。我這邊,真的不需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三姨的熱情明顯降溫了,語氣也淡了下來:“西克,你是不是……看不起三姨這點錢?還是覺得三姨想占你便宜?”
“三姨,您誤會了。”貝西克依然平靜,“一碼歸一碼。親戚是親戚,生意是生意。我不找親戚合伙,不是針對您,是我的原則。合伙生意牽扯到利益、權責、決策,很容易傷感情。為了咱們親戚情分著想,還是分清楚比較好。您要是有閑錢想投資,我可以幫您看看靠譜的理財產品,但入股我這兒,真的不合適。”
話說得很清楚,也留了臺階(可以幫忙看理財產品)。但“原則”、“傷感情”這些詞,也明確劃出了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