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三姨的聲音有點發干,聽得出不高興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三姨也就是個建議,聽不聽在你。那……你先忙吧,不打擾你了。”
“好的,三姨再見。有空來家里坐。”貝西克禮貌地道別,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貝西克揉了揉眉心。又一個。而且這次是“入股”這么“高級”的要求。看來,親戚們對他的“估值”在不斷提高,從最初的“借點錢”、“介紹工作”,已經升級到“投資合伙”了。這背后,除了對金錢的渴望,恐怕還有更深層的心理――看著他這個原本不起眼的外甥侄子突然“成功”,那種混合著嫉妒、不甘、以及“憑什么我不能分一杯羹”的復雜情緒,驅使著他們以“為你好”、“一家人”的名義,試圖擠進他的生活,分享他的成果,甚至試圖獲得某種控制感。
他打開微信,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三姨剛給我打電話了。”
沒過幾分鐘,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帶著急切和擔憂:“西克,你三姨找你?是不是也聽說你賺錢的事了?她說什么了?沒為難你吧?”
貝西克把三姨“入股”的提議,以及自己的回復,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李秀蘭沉默了好久,才嘆了口氣:“你三姨她……唉,她就是太精了。以前家里條件好,就有點瞧不起人。現在看你好了,心思就活了。她說的那些話,什么‘為你好’、‘幫你分擔’,你聽聽就算了,別往心里去。不讓她入股是對的,她那個人,真要讓她摻和進來,以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煩。你爸也說了,親戚之間,千萬不能合伙做生意,最后錢沒了,親戚也做不成。”
“媽,我知道。我就是跟您說一聲,讓您有個心理準備。三姨那邊,可能還會找您或者我爸說。”貝西克提醒道。
“她找我也沒用!”李秀蘭這次態度很堅決,“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們不摻和,也不會給她當說客。她要是敢來煩我,我就直接懟回去!還真當我們家好欺負了?一個個的,都想來占便宜!”
母親能想通,并且立場鮮明地支持他,這讓貝西克心里一暖。看來之前的幾次“小沖突”,也讓父母的態度在逐漸轉變,從最初的“拉不下臉”、“怕傷感情”,開始向“劃清界限”、“保護自家”傾斜。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媽,您也別太動氣。她怎么說,您聽著就行,不答應,不承諾,打打哈哈就過去了。沒必要正面沖突。”貝西克安撫道。
“媽知道。你忙你的,別為這些事分心。家里這邊,有我和你爸呢。”李秀蘭說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才掛了電話。
處理完三姨的事,貝西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電腦。但心里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親戚們的“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從明面的索取,到暗中的挑撥,再到如今“高明”的入股提議,手段在升級,意圖也更明顯。這還只是一個三姨,誰知道后面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多少張嘴巴在議論,多少只手在暗中盤算?
“報價單泄露事件”的源頭還沒查清,但很難說與這些親戚毫無關系。大舅媽、表姐那邊,因為相親和王鵬的事,一直憋著氣。三叔雖然被自己“鎮住”了,但心里的疙瘩未必解開。現在又多了個想入股的三姨……這些盤根錯節的關系和情緒,就像埋在地下的暗雷,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哪句話、哪件事引爆。
他必須加快自己的步伐,構筑更堅固的“護城河”。不僅僅是商業上的成功,還有個人和家庭的“防火墻”。
他想起父親那邊,孫德海介紹的家具項目。如果能成,對父親是個很好的開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轉移親戚們對他們家“暴富”的單一關注點――看,老貝自己也能憑手藝賺錢,不只是靠兒子。
還有“健康盒”項目,需要盡快優化供應鏈,提升品質和用戶體驗,做出穩定口碑和復購,這才是長期現金流的基礎。
自媒體這邊,接廣告的口子已經打開,但必須堅持“高門檻、高價值、高透明”的原則,寧缺毋濫。同時,內容創作不能放松,這是信任的根基。股市投資更要謹慎,第三次“戰役”需要更周密的計劃。
以及,或許該考慮聘請一個法律顧問了?不是為了打官司,而是為了提前規避風險,處理合同,以及在必要時,發出正式的法律函件,震懾某些不懷好意的人。
思路漸漸清晰。親戚的覬覦和算計,是成功帶來的必然副產品。與其煩惱,不如將其視為一種壓力和動力,倒逼自己更快地成長,將事業做得更扎實,將規則定得更清晰,將邊界劃得更分明。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風險與應對清單”。第一條,就寫下:家族關系風險。下面列出已知的潛在風險點:大舅家(王鵬工作、相親結怨)、三叔家(經濟困難、心理失衡)、三姨家(入股被拒、可能生怨)、其他親戚(跟風請托、借錢、介紹工作等)。應對策略:父母統一口徑(不管、不問、不承諾);自己堅守原則(不合伙、不擔保、不無底線幫忙);必要時,適度經濟切割(減少非必要往來,重要事務書面化)。
他又寫下第二條:商業合作風險。包括:報價泄露(已發生,需加強保密)、合作方信用風險、內容合規風險、稅務風險等。應對策略:完善合同模板、引入法律顧問、嚴格篩選合作方、購買相關保險、財務合規化。
第三條:網絡安全與輿論風險。第四條:供應鏈與產品風險……
一條條列下來,他發現潛在的風險點遠比想象的多。但列出來,分析清楚,制定應對預案,心里反而踏實了。最可怕的風險,是未知的風險。一旦看清,就有了應對的可能。
他關掉文檔,繼續寫他的“實盤周記”。窗外陽光正好,但他的內心卻異常冷靜。他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這艘小船,造得更堅固,把舵握得更穩,然后,繼續朝著既定的方向,穩穩前行。任由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這就是“木頭”的生存哲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