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林墨自義莊歸來,回到趙府。
他帶回了幾樣“東西”――幾塊沾染了邪氣、已經碎裂的陶罐碎片(鬼手法壇殘留)、一撮混著香灰和不明黑色物質的泥土(取自法壇中心)、以及一個用黃符層層包裹、隱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小布包。這些都是他“精心挑選”的“證物”,用來證明他確實清理了“邪物源頭”。
實際上,那處義莊早已被他之前和鬼手斗法時破壞得差不多了,殘留的邪氣也被銅鏡和后續的雨水沖刷得七七八八。林墨只是隨意撿了些看起來可疑的碎片,又在法壇原處取了點土,用自身“氣”激發了一下殘存的微弱邪氣,再用黃符(他自己畫的普通驅邪符,效力有限)包裹,做做樣子。那個小布包則是空的,只是用符紙包裹,內里塞了點普通香灰,但被他用秘法加持,能散發出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感,足以唬人。
“趙大人,邪物已清理干凈,殘留的陰煞穢氣也已用符咒暫時封鎮于此。”林墨將那個小布包和陶罐碎片交給趙永年,神色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這幾樣東西,需用桃木盒盛放,深埋于人跡罕至、陽光充足的土坡之下,上覆朱砂、雄黃,以絕后患。至于這包‘穢土’,需以烈火燒化,灰燼撒入流動的活水中。切記,處理時需小心,勿直接用手觸碰,也勿讓體弱多病者靠近。”
趙永年如獲至寶,連忙讓趙福用錦緞墊著手,小心翼翼接過那些“邪物”,連聲答應:“是是是,本官立刻安排可靠之人,按東家吩咐處理!”
“另外,”林墨又道,取出準備好的朱砂、雄黃、艾草等物,“林某需在三爺房中及府中幾處關鍵方位,布置一些風水鎮物,以穩固家宅氣場,驅散殘余晦氣,助三爺恢復。”
“有勞東家!”趙永年自然無有不從。
林墨在趙文彬房中,以朱砂混合雄黃粉,在床頭、床尾、窗戶、門楣等處,畫下幾道簡易的“安宅符”和“凈氣符”,又用艾草熏烤房間角落,用桃木枝在房門和窗戶上做了簡單的“辟邪”布置。這些手段,都有一定的驅散陰穢、安定心神的微弱效果,對趙文彬的恢復確實有點幫助,至少能讓他睡得安穩些,但也僅此而已,治標不治本。真正的“病根”――那個“安魂鎮煞符囊”,林墨并未動,只是“檢查”了一下,告知趙永年“符囊效力穩固,七七四十九日內可保無虞”。
接著,他又在趙府前院、中庭、后宅幾處關鍵位置,如影壁后、水井旁、主屋墻角等,埋下了幾枚用雄雞血和黑狗血混合液浸泡過、并刻了簡單符文的銅錢,美其名曰“鎖氣鎮宅,引吉化煞”。這些布置,同樣只有微弱的調理風水效果,更多是心理安慰和表面功夫。當然,林墨在布置時,暗中調整了其中兩處銅錢的埋藏角度和深度,使得整個風水局的生吉之氣流轉略微遲滯,雖不明顯,但長期居住其中,會讓人心緒不寧,易生小恙,家宅運道難有大的起色。這也是他給趙家留下的另一道“紀念品”。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晚。趙永年再三挽留林墨用膳,被林墨以“鋪中尚有要事”為由婉拒。趙永年不敢強留,親自將林墨送到府門外,并再次確認了契約、告示等事宜均已安排妥當,明日便可生效。
“東家大恩,趙家沒齒難忘。日后東家若有差遣,趙家定當盡力。”趙永年拱手道,辭懇切,至于有幾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趙大人重了,分內之事。三爺之病,根源已除,但身體虧虛,還需好生將養。那‘安魂鎮煞符囊’,切記不可移動,四十九日后,林某再來查看。告辭。”林墨說完,翻身上馬,在兩名護院的護送下,返回金縷閣。
回到鋪子,周武和阿福早已等得焦急,見林墨安然歸來,才松了口氣。林墨簡單說了下趙府情況,只道趙文彬病情已穩住,趙家答應和解并賠償,細節未多提。周武和阿福雖不知具體,但見林墨神色平靜,也知事情已了,大為歡喜。
接下來幾日,趙家果然“信守承諾”。
首先,趙家公開致歉的告示,貼滿了州府各城門、市口及主要茶樓酒肆,引起一片嘩然。雖然告示中將責任推給“刁奴”,但明眼人都看出,這是趙家向金縷閣低頭認錯了。金縷閣的名聲不但挽回,反而因禍得福,被更多人知曉,甚至帶上了一絲“神秘”色彩――能讓趙家低頭,這金縷閣的東家,不簡單啊!
其次,之前針對金縷閣的各種小動作立刻停止。官府的“例行檢查”恢復正常,地痞流氓消失無蹤,之前那些猶豫觀望的供貨商,又重新主動上門,甚至價格比之前更優惠。金縷閣的生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并且比火災前更加紅火。不少人是抱著好奇和看熱鬧的心態來的,但進店之后,被鄭氏精心打理過的鋪面、新穎的布料款式、公道的價格所吸引,漸漸成了常客。
鄭氏臉上多了笑容,忙碌并快樂著。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兒子的功勞,雖然不清楚具體過程,但兒子平安無事,鋪子轉危為安,還因禍得福,她就心滿意足了。
周老太爺派人送來了趙家那份股份契約和限制競爭契約,并帶話,趙家這次是“大出血”了,讓林墨小心趙家日后反撲,但周家會站在他這邊。林墨道謝,將契約妥善收好。錦繡坊的三成干股,意味著每年至少一千五百兩的穩定進項,這對他和母親未來的生活,是極大的保障。限制競爭契約,則為他贏得了寶貴的喘息和發展時間。
至于劉守財,如同人間蒸發,再無人提起。趙府對外宣稱其“偷盜主家財物,卷款潛逃”,已報官緝拿。州府上下,心照不宣。
趙文彬在“安魂鎮煞符囊”和湯藥調理下,病情“穩定”下來,不再昏迷,能進些流食,偶爾能說幾句話,但精神萎靡,畏光怕冷,下不了床,整個人瘦脫了形,大夫都說傷了根本,需長期靜養。趙永年雖心中憂慮,但見弟弟性命保住,也稍感安慰,對林墨的“手段”更是忌憚,暫時不敢有異動。他將主要精力放在穩定趙家生意和官場關系上,同時暗中調查林墨的底細,但一無所獲。
州府的商業格局,因趙家這次“意外”受挫和金縷閣的崛起,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趙家獨大的局面有所松動,一些中小商家開始嘗試與金縷閣接觸合作,周家因力挺林墨,聲望更隆。總體而,局勢暫時穩定下來。
林墨的生活,也恢復了相對的平靜。他每日除了在鋪子幫忙,更多時間用來研讀《鎮邪心經》、打坐調息、溫養銅鏡和雷擊木。銅鏡已經“消化”完畢,鏡面重新變得溫潤光滑,內蘊的寶光更加凝實,似乎還多了某種難以喻的靈性,與他心神聯系更為緊密。他能感覺到,銅鏡的“力量”似乎增強了一些,具體增強在何處,還需慢慢摸索。雷擊木的溫養也有進展,那絲至陽至剛的氣息,與他體內的“氣”越發契合。
金縷閣的生意蒸蒸日上,但鄭氏和林墨都清楚,他們根基尚淺,這次能渡過難關,靠的是林墨的“特殊本事”和周家的援手,并非長久之計。要想在州府真正站穩腳跟,必須有自己的班底和可靠的人手。
這一日,鄭氏對林墨道:“墨兒,鋪子生意越來越好,光靠我和阿福、周武,還有新招的兩個伙計,忙起來還是吃力。尤其是往后若要擴大經營,更是需要得力人手。你如今也算在州府立住了腳,有沒有想過,收幾個學徒?一來可以幫忙打理生意,二來也能將你爹留下的一些本事,找個傳人?”
林墨心中一動。收學徒?這倒是個好主意。一方面,可以分擔母親的壓力,培養可靠的幫手;另一方面,正如母親所說,父親留下的《鎮邪心經》和其他一些雜學知識(他對外只說是風水、鑒寶、醫藥等“家學”),確實需要傳承,否則就真成“絕學”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勢力,培養忠心可用之人,以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多挑戰(比如鬼手可能的報復,或者其他潛在的敵人)。
“母親說得是。是該收幾個學徒了。”林墨點頭,“不過,收徒一事,關乎品性、心性,寧缺毋濫。需得仔細考察。”
“這是自然。”鄭氏道,“回頭我讓周武和阿福留意著,看看有沒有踏實肯干、品性好的后生。或者,請周老太爺幫忙物色幾個家世清白的。”
然而,沒等鄭氏去找人,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了。
來人是一個四十多歲、面容愁苦的漢子,名叫王老實,原是州府西城“陳記木器店”的木匠師傅,手藝不錯。他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是他的兒子,叫王石。父子倆衣衫雖舊,但漿洗得干凈,王老實神情拘謹,眼神卻帶著一種底層匠人特有的質樸和執拗,王石則有些瘦弱,低著頭,顯得有些靦腆,但一雙眼睛偷偷打量鋪子,透著好奇。
“林東家,鄭大娘子,小的……小的冒昧登門,是有事相求。”王老實搓著手,有些緊張地開口。
鄭氏連忙讓座看茶:“王師傅不必客氣,可是遇到了什么難處?”
王老實嘆了口氣,道出原委。原來,陳記木器店的東家陳掌柜,好賭成性,欠下巨債,竟將鋪子連同里面的木料、工具、甚至拖欠工匠的工錢,一并抵押給了賭坊。賭坊的人昨日上門,限期三日,要么還錢,要么滾蛋。王老實等幾個工匠不僅丟了活計,連被拖欠的幾個月的工錢也打了水漂。他家境貧寒,妻子體弱多病,還有個半大兒子要養,一下子斷了生計,頓時陷入絕境。
“小的聽說林東家仁義,金縷閣生意好,還招人,就……就厚著臉皮來了。小的沒什么大本事,就一把子力氣,木工、泥瓦、修補,都懂些,鋪子里有什么粗活累活,小的都能干!工錢您看著給,能給口飯吃就行!還有我這小子,叫石頭,也懂事了,能跑腿打雜,人也老實,求東家和大娘子開恩,收留我們父子吧!”王老實說著,拉著兒子就要跪下。
鄭氏連忙扶住,看向林墨。林墨打量著王老實父子。王老實手掌粗糙,布滿老繭,指關節粗大,確實是常年干活的木匠。眼神雖然愁苦,但目光清澈,不似奸猾之輩。他兒子王石,雖然瘦小,但骨架勻稱,眼神也干凈,只是有些怕生。